14. 第十四章
早晨十点,温志恒再次拖着行李箱走在过道。
从酒店回家的路上,碰巧经过市博物馆,温知夏提议顺道逛逛。
博物馆二楼是夏商周时期的展厅,刚踏入,光线骤然暗沉,一尊尊青铜器错落摆在展台,鼎、簋、爵、觚、斝,或方或圆,或敦厚或奇诡,在顶灯的映照泛出幽暗墨绿的光泽,初一的历史课程正好覆盖夏商周时期,霍之衍兴致勃勃停在首件展出的铜鼎面前,边回忆书本内容,边向温宁和弟弟讲解,这铜鼎是用来煮肉的,除此之外,也可以用来祭祀,而底边的三只脚也有名字,称为鼎足,主要用途就是支撑鼎身,便于燃火加热。
再往前走,是一件铜爵,霍之衍说这是古人喝酒用的,然后指向另一个展柜的铜镜,介绍是照脸用的。
温知夏曾经就读历史学专业,这次没请讲解,计划着是自己上场的,没想到还有另一位小老师比她还要积极。
同龄人之间,总是更容易交流和理解,她索性和丈夫跟在后面,偶尔举起手机替他们记录。
“有个伴挺好的,没那么无聊。”
“是啊,”温志恒替她拧开水杯,递到她嘴边示意,“阿青回家后,盼盼都只能窝在客厅看电视了,也不愿意出门走动走动,长期这么呆着肯定会闷出问题,唉,也算值了,把他俩带回来,既是行了善事,也是替盼盼找到了俩个好朋友。”
“你这话说得...”
温知夏撞了撞丈夫肩膀,颇有不满,“盼盼也很招人喜欢的好不好?你也是,明知道她被同学欺负,怎么还由着她一起胡闹?!”
“这不都快毕业了嘛。”
受到妻子眼刀,温志恒赶紧搂着她肩膀示好,“别这样看我嘛,好啦,我也有偷摸联系老师帮忙照看的,但这明面上,不还得尊重咱女儿的意愿吗?不生气了,孩子们都还在呢。”
-
开学前夕,除了温宁,基本都没能入睡。
学校是承包午晚托制的,多加点钱,也能像初高中那样申请留宿住校,周末才一同乘校车回家,这也为不少家长解决了接送或辅导的烦心事,但刘姨万分不愿,学校到底只是学校,学生那么多,食堂哪有余力能像她一样按需按量为小姐搭配营养餐,这万一住上个把星期,饿了瘦了,怎能叫她不心疼?
温志恒持相同立场,但温知夏认为这是学会独立的必修课,不过后来也被丈夫苦口婆心的劝说倒戈了,也是,以他们目前经济情况,当然还是让女儿享福更为重要。
所以,他们为她办理了走读。
温宁的新书包是赵曲青亲自缝制的,拉环位置还挂有一个以她为原型的羊角辫娃娃,赵曲青向来手巧,不仅擅长针线缝纫,连泥塑玩偶也是手拿把掐,温宁简直爱不释手,背着书包逢人就问好不好看,合不合适。
开学第一天,温志恒没让李叔接送,他蹲在班级门口,反复替她调整肩带,最后才依依不舍和她道别:“爸爸妈妈就待在附近不走,你要认真听老师的话,如果再遇见难相处的同学,也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知道了吗?”
“知道。”
“嗯,真听话,”他指了指脸颊,“那亲爸爸一口再进去。”
人来人往,温宁忸怩得东张西望,始终没有下文。
温知夏站在旁边,也实在难以直视,干脆先牵着女儿签到,陪她找到位置,又叮嘱一些老生常谈的话,最后拽着丈夫离开。
小学部教学楼在校园最右侧,温宁在一年级(1)班,霍之承在三年级(3)班,中间隔有俩层,他们上楼时候碰巧撞见放心不下陪同前往的刘姨。
“怎么样?”温知夏问。
“应该还算适应。”
她颔首,让刘慧丽早些回家休息,他俩留在这等孩子放学。
温宁的同桌是个圆脸女孩,扎着俩揪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十分有感染力,她刚坐下,立马从书包掏出一盒巧克力,说是家里人从法国带回来的,分她一块尝尝。
温宁接过,也从笔袋挑选一支精致华丽的彩笔当作回礼,再后来,无论前后左右,还是隔了十万八千里远的同学,有带见面礼的都会趁课余时间挨个给同学们分享,只是片刻,她的书包就被塞得满满当当了。
放学,她和霍之承一前一后跑出来,尤其是她,书包在背上颠得扑扑响,刚钻进车内,就迫不及待将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向父母分享一遍,比如同桌送自己巧克力,坐在前排的男生吃辣条被老师点名批评,以及她主动举手到讲台表演,同学们都夸她跳舞很厉害等等。
反观霍之承的经历就没那么丰富了,班主任先是上完开学的第一堂课,介绍了他转校生的身份,强调了班级纪律,紧接着就进行了开学小测。
但语文小测的作文题目是“我最难忘的一件事”,他写了前些日子到游乐场的经历,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忍不住滋滋冒泡。
“开学第一天就要考试吗?”温宁错愕瞪眼。
“对,应该是为了检查我们在暑假有没有认真学习吧。”
“啊...”她皱着一张脸,很快又从书包抓出一大把零食放在俩人中间,“那我们就一起分享吧!”
-
霍之衍比他们早一周入学,温宁本以为他上周末会回家,这样就能一起欣赏阿青姐姐送她的书包,她也能趁机打听他重返校园的心情,可惜她左等右等,等了俩天,横竖都看不见他的身影。
这周,总该回来了吧?
她发送消息:[回吗?]
还不到三分钟。
[你好忙啊,比我爸妈还忙。]
爸爸妈妈再忙,每周至少都能和她碰俩面呢,他倒好,上个初中就像人间蒸发了。
霍之衍这次回了,[看情况。]
[?]
回是回。
不回是不回。
看情况是什么意思?
温宁眉头紧锁,刘姨端菜出来时,她还打听:“初中不能经常回家吗?”
“可以啊,”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刘慧丽笑着调侃:“想小霍了?”
“谁要想他啊!”
刘慧丽看似认真分析:“这才刚开学不久,又经历了一周军训,可能就是结交了些新朋友,想趁周末出门玩吧,小霍的学校是在江平那一块吗?我记得周围的商场、游戏厅都挺多的,年轻人,正好这个时候的作业量都没那么多,周末约着去打打游戏促进感情,舍不得回家也很正常。”
温宁听完,嘴巴不自觉撅了起来。
这时,霍之衍的消息再度弹出。
[怎么了?]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刘慧丽身影渐远,她闷了一口气,敲下:[你爱回不回!]
-
周五傍晚。
屋内开有冷气,霍之衍侧身从门缝挤入,他戴着鸭舌帽,低着头,把书包抱在胸前,又刻意垫起脚尖放缓脚步,生怕扰了谁。
这个时间,温宁和弟弟大概率会聚在客厅写作业,他弓着身子,一寸一寸往前挪想趁机溜回房间,虽说终于下定决心回来一趟,但他显然还没完全做好要和温宁见面的准备。
真是糟糕透了!
军训前两天分明还下着暴雨,甚至天气预报也发布了未来一周有雨的通知,可偏偏待他们开始站军姿跑操,乌云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接班的却是异常猛烈的暴晒。
他觉得他现在像极了刚出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