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安检、验票、闸机口,每道环节都排着弯弯曲曲的队伍。
霍之衍曾经去过最豪华的游乐场,就是他爸过年麻将赢了钱,吆喝着一家三口到镇公园逛逛,那时候弟弟还没出生,公园也刚引进游乐设施。到地方,他先跟父母进了一个大棚,棚里乌漆麻黑,往里挤了三五步视线才稍稍变亮,刚适应由暗转亮,他又让门旁俩侧的蛇体吓了一跳,然后定睛一看,苍天啊,竟然是蟒蛇表演区,表演演员抽幸运观众时,他看见父亲在旁边兴奋地蹦哒举手,然后,把他抬到了肩上,方便演员能看见他,点到他。
这场闹剧最终以爸爸被妈妈揪着耳朵怒骂结束,而他也由此逃过一劫。后来,他们又跟着人流去了第二个棚,霍之衍记不得叫什么名了,只知道好像有个花瓶放在正中间,还是他透过人群间隙匆匆瞥到的,因为妈妈貌似不太希望他进去。
“这什么东西啊?走走走,快出去,你是想把你儿子吓得睡不着觉吗?”
“都是些啥啊,不看了不看了,直接到里面去吧。”
“哥!你看!会动的恐龙!”
弟弟忽然牵着他的手晃了一下,霍之衍猛然惊醒,不知不觉,原来已经进到园区了。
“想先玩哪个?”温知夏牵着温宁,走在最前面问道。
“过山车!”
温宁第一个回答,另两个没什么意见。
这里的游乐设施也不像霍之衍所熟悉的那样,他跟着温小姐一家先进了间长得像城堡的屋子里,随着深入,他看见墙上有会动的画像,庄严的雕塑,一切一切超乎认知的新鲜事物,最后,他们绕过旋转楼梯和昏暗走廊,由工作人员协助他们系上安全带,过山车也不是熟悉的过山车,他们坐在一个挖空的球体里面,戴上沉重的眼镜,随一阵晃动,周遭竟然出现电影画面,他想象不到,玩过山车竟然还能看电影。
但,他还是以前的他,过山车晃得他直想吐。
“还好吧?”温宁替他拧开矿泉水,又抽出纸巾帮忙擦了擦虚汗,“你害怕怎么不早说?”
“...我不知道。”
“笨死了!”
“感觉怎么样了?还难受吗?”温知夏也走过来。
“没事了阿姨。”
下午,他们结束项目,正好撞见花车巡游,彩车一辆接一辆,演职人员穿着厚重的玩偶服,随着震天响的音乐时而蹦蹦跳跳,时而朝人群挥手比心,霍之承从里面看见许多熟悉的角色,兴奋得一直抓着哥哥手臂哇哇叫。
后来,温宁问他们有没有最喜欢的,她带他们去打卡合影。
长时间连轴转,温知夏精力早就耗尽,她累得哆嗦,找了间餐厅歇脚,温志恒干脆把重任托付给霍之衍,自己留在餐厅陪妻子二人世界,只不过待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放心不下,又拖着身子跟在小孩身后跑项目。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烟花秀,温宁和弟弟站在首排,表演开始时,俩人都不约而同举起手机。
弟弟肯定特别高兴。
他们的生活,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父母给他们留的遗产不多,一间旧房,一辆代步车,不到五万的存款,其中还包含亲戚给的帛金一万零三百元。
他们镇的公立学校资源没那么好,但丁秀莲从不吝啬孩子在学习方面的花销,一票决定将他送进当地最好的私立中学,光是每年学费差不多就得一万五,弟弟当时还在学前班,也正是用钱凶的时候,父母走后,留下的这点钱根本不够俩人生活和上学。
以至有段时间,他经常会到周围的农贸市场翻垃圾桶,或者蹲守看看有没有死鱼臭虾,品质好的鲜果蔬菜太贵了,他舍不得,但弟弟正在长身体,也没办法太苛扣,所以他只能从自己身上多省一点。
但是翻垃圾这种事还是太掉面了,地方就这么小,走个三五步就能遇见脸熟的同学朋友,霍之衍买过最高昂的东西,就是翻垃圾的装备,黑帽口罩手套,和贼没什么区别。
除开学费伙食费,还有每月的水电费,尤其到了夏天,空调一开,电费蹭蹭蹭往上涨,他现在恨不得把每分钱都掰开使,后来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都快活不下去了,于是,他向学校申请了休学,开始漫漫求钱路。
他尝试过联系家中长辈,起初,他们也愿意分个三五百块,但次数多了,谁都怕沾惹麻烦事,后面再通电话,不是生意不景气,就是暂时不方便,到后面,霍之衍也不好意思再联系他们了。
但仔细回想,他也是幸运的。
在这一路,他遇见了口嫌体直的徐阿姨,同意他留厂谋生的柳姨王叔,以及给予他新生活的温小姐一家。
“温宁。”
嗓音有些沙哑,她没听见,霍之衍润了润喉,又喊了一声,然后在烟花最绚烂时,抓拍了一张和她的合影。
“你怎么偷拍啊!肯定丑死了,”回去路上,温宁总缠在他身边絮絮叨叨,“给我看看嘛,你太过分了,是不是故意拍我的丑照!”
“不丑。”
“那你给我看看。”
“以后吧。”
“以后会有机会的。”
“你又敷衍我!我就要现在看,我要看我要看!”
她跳起来想抢,可惜霍之衍实在太高。
温宁赌气赖在原地,“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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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温志恒提前订了自助餐厅,抵达包厢,服务员端来毛巾为他们擦拭,温知夏率先点了部分餐品,便将平板使用权递给女儿,而温宁则将平板摊在中间,边划拉页面,边给兄弟俩介绍特色菜。
“我喜欢吃他们家的鳌虾,你们要尝尝吗?”
“要!”
弟弟从早上就一直是亢奋状态。
温宁又抬头看了看霍之衍,见后者点头,小手一挥,直接在数目栏疯狂加量。
“布丁塔你们吃吗?”
“盼盼听话,都蛀牙了,少吃点甜食。”温志恒当即接过话头,前段日子,她还在抱怨牙疼呢。
“我就吃一个嘛。”
“好了再...”
温知夏悄悄在桌底拧丈夫大腿,终于将视线从手机拔出来,笑道:“难得出来玩,没事,睡前记得刷牙就好。”
“妈妈最好啦!”
温宁朝父亲扮了个鬼脸,又赶忙把所有想吃的都点一遍。
自助餐胜在选择多,可以满足多重口味,霍之承恰好处于看什么都新奇的年纪,且受温宁鼓吹,便也跟她一样,对哪些餐品有好感就都下单尝尝,而霍之衍就只点了一份主食和一杯饮品,剩余的,他已经猜到这俩人会吃不完,所以捡他们剩的也能填饱。
吃饱喝足,酒店就订在附近。
两室一厅的家庭房,温志恒拖着俩行李箱走在前面,又将房卡插进取电槽,啪,屋里灯全亮了,俩间卧室门对门,中间是个小客厅,他站在玄关安排完各自的房间,便将其中一个行李箱转交给霍之衍,而温知夏还通着电话,顺手从他肩膀接过电脑包就往房间里面钻。
“跑一天也都累了吧,早点洗漱,早点休息。”温志恒照例嘱咐俩句。
温宁瞧见条形码似的一撮一撮贴在额头的刘海,嫌弃拨弄一番,就赶紧打开行李箱,抱着自己的睡衣往卫生间走,等她出来,温知夏还在处理邮件,温志恒也在通电话。
她沉思片刻,抱着吹风筒轻手轻脚往对面房间去,门虚掩着,温宁用胳膊肘轻轻顶开,探头探脑往里张望,但只看见霍之承独自坐在床尾,他应该也是刚洗完澡不久,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浅蓝色的睡衣。
“你哥呢?”她问。
霍之承还在沉迷摆弄从游乐场抽奖赢的汽车模型,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激灵,他懵懵抬头,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