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陈野山4
那天晚上,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出现了一头怪兽。
他是在电视上看到的——一头浑身长满尖刺的怪兽,在商业区横冲直撞。紧接着,女人的电话打来了。
“去现场。”她的声音很平静,“用方框对准那头怪兽。我需要测试数据。”
“什么数据?”
“你去了就知道了。不去也行——你的仇,你自己慢慢报。”
电话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穿上外套,出了门。
他到的时候,一个巨人已经和怪兽打在一起了。那个巨人,网上叫她“Universe”。
他缩在一栋楼的阴影里,看着Universe和那头叫巴利加德的怪兽缠斗。Universe很强,但巴利加德更凶,尖刺铺天盖地地射过来,Universe躲闪不及,被打中了肩膀,银色的身体上溅出了光粒子。
他掏出那个深红色的方框,对准了巴利加德。
方框在他手里发烫,那些细密的纹路亮了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一道无形的波动从方框里射了出去。
Universe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她的攻势骤然变猛,
后来双手交叉放出一道强烈的光线,正中巴利加德的胸口。
怪兽爆炸了。
Universe站在废墟里,微微偏过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向了他藏身的方向。
他缩回了阴影里,心跳得很快。低头看着手里的方框,暗红色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恢复了那种凝固的血一样的颜色。
他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力量。
————
他等了很久,才等到回村的机会。
他一直在准备。
他要确保万无一失,确保周家一个都跑不掉。
他选了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他以旱魃的形态,走进了陈家坳。
他的身高和人类差不多,但他的身体散发着一种灼热的气息,脚下的草叶在他走过之后变得枯黄,泥土变得干裂。空气里的水分在迅速蒸发,连露水都消失了。
他先去了周虎家。
周虎正在堂屋里看电视,喝着小酒,哼着小曲。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还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哪个龟儿子这么晚了——”
他没说完。
陈野山的爪子穿过了他的胸膛。
周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嘴里咕嘟咕嘟冒着血泡,眼睛瞪得很大,到死都没看清杀他的人是谁。
然后是周豹。
周豹听到了动静,提着一根钢管冲出来,看见陈野山的样子,吓得腿都软了,钢管掉在地上,转身就跑。
陈野山一步跨过去,爪子从背后刺穿了他。
周豹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最后是周熊。
周熊最怂,听到动静就从后窗翻了出去,光着脚在田埂上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陈野山没有追。
他抬起手,对着周熊逃跑的方向,五指张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土地裂开。周熊跑着跑着,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嘴唇裂开,眼睛凹陷,像一具被风干的木乃伊。
他倒在了田埂上,死的时候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陈野山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他抬起脚,踩碎了周熊的头。
然后他去了周德贵家。
周德贵已经吓瘫了,坐在堂屋的地上,屎尿齐流,嘴里反复念叨着“有鬼啊有鬼啊”。
陈野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那位老人家的像都是封建迷信吗?”他的声音沙哑,“现在,你看看我是什么。”
周德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野山的爪子落了下去。
周德贵的老婆缩在里屋的床底下,陈野山扫了一眼,没有停步。周虎的儿子——那个十岁的孩子——蹲在堂屋的角落里,抱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站在孩子面前,爪子抬起来,悬在半空。
他想起了他姐肚子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一尸两命。
他的爪子停在那里,很久。
最后,他转过身,走出了周家的门。身后传来孩子压抑的哭声,他没有回头。
周家三个作恶的死了,周德贵死了。剩下的人,他没有碰。
天亮之前,他离开了陈家坳。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鸡鸣,没有狗叫,只有几缕没散尽的烟,从周家的屋顶上飘起来,被风吹散了。
他报了仇。
可他没有觉得痛快。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
————
回到城里以后,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三天没出门。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人形的陈野山,穿着旧T恤,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旱魃,判若两人。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给他的东西。除了深红色的方框,她还给过他一团雾气——红色的,如活物一般在他掌心蠕动的雾气。
“这是混沌的雾气。”女人说,“它能吞噬一切。光,暗,生,死,所有的一切,在它面前都会归于混沌。”
他当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现在他明白了。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等了几天,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找他——警察也好,记者也好,哪怕一个问话的人也好。
什么都没有。
第四天,他出门买吃的,路过报亭时看到一张旧报纸,上面有一条不起眼的消息:马金山当选区政协委员。报纸上有照片,马金山穿着西装,笑得体面,旁边站着他姐夫——那个副市长。
陈野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把报纸叠好,揣进怀里。回到出租屋,他又翻出几年前那份被驳回的申诉材料,最后一页上歪歪扭扭地签着“陈野山”三个字。
不是他的笔迹。
当年那个接待他的警察说:“你签过字的,证据不足,不予立案。”他当时没细看,后来才发现那签名是伪造的。可他没有证据,也没有人肯听他说话。
他把申诉材料扔进垃圾桶,把那个深红色的方框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他出了门,去了城西的一座旧庙。庙里有一尊佛像,很大,莲台是石头雕的,年久失修,裂开了一道缝。
他把那团混沌的雾气,从裂缝里放了进去。
雾气钻进了莲台,消失了。
佛像还是那尊佛像,慈眉善目,拈花微笑。
但陈野山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尊佛像下面,藏着一个能吞噬整个巴蜀的怪物。
他站在佛像面前,抬头看着佛的脸。
“法律不公。”他说,声音很轻,“社会不公。”
“那我就自己来制造公平。”
“我恨这个社会。”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恨那些骑在穷人头上拉屎拉尿的人,我恨那些笑一笑就能把人命压下去的人,我恨这个让老实人活不下去的世界。”
“我要把整个巴蜀都灭了。”他说,“让所有的不公,所有的罪恶,所有的人,都归于混沌。”
“这就是我的公平。”
佛像沉默地看着他,拈花的手没有放下。
————
但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君若琳。
他不能让她死。
这个女娃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了。他要在混沌的雾气释放之前,把她送走,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买了两张机票。
目的地是湖心亭——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他查过了,那里山清水秀,是个旅游的好地方。
他跟着别人学着使用手机,订了酒店,查了攻略,甚至在网上买了两顶防晒帽,准备一起给她。
“琳娃,”他说,声音有些不自然,“叔给你和舒霁买了两张机票,去湖心亭玩几天。”
君若琳愣了一下:“啊?陈叔,怎么突然——”
“没怎么。”他打断她,把信封塞进她手里,“你最近不是说工作累吗?出去散散心。钱叔已经出了,酒店也订好了,你什么都不用管,去玩就行。”
君若琳看着手里的信封,又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些疑惑:“陈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他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叔就是想让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