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或是晕碳,或是室内氤氲的热气缘故,申屠衡居然觉得阿耶阿娘不会支持自己。
姜婵没驳他面子,申屠衡此人擅长阴谋诡计,战场上兵不厌诈他很在行。可他是个大龄单身,亲缘淡薄,家庭温情应该是不太懂的。
她刚交了兵权,洺州也不是什么军事重镇,就算只是作为女儿的想出去散散心,都不会拒绝她。
申屠衡见她不认可,先提起小炉上的壶,把她的红枣茶续上。
“我朝典章,多遵循前朝旧制。殿下,公主开府署、领邑司治事,前朝可有旧例?”
姜婵道:“没有。”
“梁极盛时,曾有几位公主仿照亲王开府置官属,就像殿下现在这样,有封地,封地设有邑司。但这基本上就是极限了,公主的邑司只负责冠礼公主在封地的私产,没有插手地方事务的权利。先前殿下得圣人首肯,去往封地参与地方民政,一是圣人不能给公主封王的补偿,二是当时余寇未平,朝廷无人可用。”
“我承认这一点,凡事需天时地利人和。”姜婵从不否认“人和”的重要性,行军打仗她都要把这一点放在最前面。就像刚过去的豫章之战,几乎没有武器装备、攻城策略,全是“人”的要素,“就因为我承认这一点,我认为阿耶阿娘一定不会拒绝。”
姜婵摆摆手,示意申屠衡不用再劝,“我且去问上一问就得了。”
她盯着申屠衡,“我更想知道,如若我去封地,仲平可想一起去?”
“自然。”
申屠衡没有丁点犹豫。
姜婵笑起来,举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风风火火进宫去了。
申屠衡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开始琢磨公主铩羽而归、心情不太美妙时适合喝什么茶,又或者备上些美味茶点,多加些蜂蜜。
*
姜婵本想去阿娘宫中,走到半途,储存于四肢百骸的记忆忽然席卷而来,裹挟着她半路改道,转向了阿耶那边。
姜烈本来挺高兴她来,从丈余高的奏章山后面走出来,见到她的打扮,赞美了几句,叫人取了许多银钱给她,让她拿去买首饰衣料。
又问吃了什么,打算去哪玩之类的,事无巨细,都是关心之言。
姜婵一一说了,随后表示自己这么多年忙碌习惯了,闲得发慌,想去封地看看。
姜烈:“年后再去,多带点人。”
姜婵笑起来:“阿耶,那你发道政令,我好拿着去。”
“你出去玩,发什么政令?公主仪仗也有人敢拦?”姜烈没懂,笑着说,“你这定国公主比我这皇帝知道的人都多,就是有人拦你,驱使鬼魂帮你开城门不就行了?”
姜婵假意叹息:“可惜日月同辉旗被内府拿走了,不然确实可以挥动旗帜驭鬼。”
说完姜婵先自己笑了,“阿耶居然也听说过这故事。”
“你不废一兵一卒破了豫章,京中的说话人比你大兵凯旋更快,上个月就编出了新故事。”
“竟然这般勤奋,改日我也去看看。”姜婵说道,“但阿耶,我不是要去玩。现在四海升平,无仗可打。可洺州当年因我被毁,又是我的封地,你之前不是答应我可以自己治理吗,我想去。”
姜烈表情淡了下来,他沉默片刻,摸了摸姜婵的头,叹道:“皎皎,你本是女孩家,这些年倒让你像个男子一样辛苦。你也说了,如今四海升平,你可以好好歇歇了。女孩家都娇嫩,你看看你这脸成什么样了。再说,打仗时不知深浅,受冻受累的,身体也该修养起来。”
任由姜婵如何说,总归是不肯松口,最后姜烈听烦了,让宫人将定国公主送了出去。
姜婵实在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
阿耶竟然拒绝了她!
她在殿外站了一会儿,冬日的太阳白乎乎的,落在光秃秃的丹墀上,又白又红的,格外刺目。
“殿下,殿下……”
忽然有人在喊她。
姜婵循声看过去,只有一排持刀亲卫站在那里,笔直笔直的,跟人形电线杆一样。
她发现其中一个一直在跟自己使眼色,再一看,那不是季聊吗。
装束完全不一样了。
头上戴着幞头,身上是青色袍子,腰间佩着帛鱼,脚上踩着靴子,整体很规整雅致。
都是卫士,和以前行军打仗完全两模两样。
居然是来这当差了。
姜婵走过去,正要说话,却听季聊小声问:“殿下,你怎么被赶出来了?”
姜婵气从耳边生,决定不理他,昂着头往外走。
走了一会儿,听到季聊还在小声嘀咕:“又吵什么?”
回头去看,见季聊扭着脖子往这边瞧,那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而两曜殿的门紧闭着,连宫人都没出现。
姜婵走到元和宫外面,向右可以转道去官署,各省部机构都在那边,太子所在的政事堂也在那。
向左沿着御道绕一圈,可以去后宫。
姜婵左思右想,门外的侍卫们频频看她,但不像刚才季聊那般熟悉,没谁敢来问上一句。
她听到阿耶的声音。
“走了吗?”
“好像出宫门了。”
“唉这孩子。”阿耶叹气,“昨日皇后和我抱怨,她说皎皎仿佛把魂丢在战场上回不来了。就是换上裙子,戴上首饰,用了脂粉,仍然像个随时要出征的将军。给她松弛筋骨,一直绷着劲儿对抗,点了安神香都没用。”
“公主殿下带兵多年,需要慢慢适应。”
“我也想她慢慢适应。可你看她,居然又想去封地。洺州苦寒,耕地尚不能恢复两成,她若去了那,如何能静心修养,恐怕更劳累。我和皇后最是心疼她,只盼着她能嫁个好人家,过些清闲的好日子。”
姜婵没再听下去,她往外走了几步,又退回来,随机点了个侍卫:“你找个人,去皇后宫里问问,若是有画册什么的,送到定国公主府去。”
*
当夜,画册就送来了。
一尺来长的册子,封皮是绣着荷花鸳鸯的册子。
姜婵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两只水鸟,心想他们到底知不知道,鸳鸯不是什么忠贞之鸟。还不如绣点大白鹅,品质上不离不弃,肉质上紧实弹牙。
她翻开细看,大多是她没见过不认识的青年才俊,个个都眉目清秀,称得上玉树临风。
每个人旁边都有小字作为注释,用语比较俗,比如这个“你阿兄说人品端方,老实稳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