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守身如玉
林芪地偏江南,水网如织,舟楫往来。渡船亦渡银钱,各式营生四通八达,铺面鳞次栉比,出了不少富商。
其中之最,当为姜家。
茶馆的厢房中,合黎坐在裴昭槿对面,透过窗遥遥望去东边,隔着这般远竟也能看见姜家的宅子院上飞檐翘角,亭台楼阁影幢幢。
瞧着比楚府还要气派,倒显得玲珑大人所住那处不过得了个雅致二字,也无甚特别的了。
她支颐着看着集市人流,面前澄澈的茶水照出她微微出神的面容,四周人细小的议论声却接连传来。
这姜家今日闹出了不少的动静,茶余饭后的谈论自不会少,更何况能坐在此处的也都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家世多少在这城中都叫得上号。
众人所议论之事,自然是今日刚到林芪,不过才踏入姜家,消息便传遍了城中的那位叶氏长公子,叶长瀛。
姜家底子厚,可不仅指的是这商贾的家底,更是人脉。早些年,姜家一位嫡出的小姐嫁进了京城叶家,那可是累世簪缨的叶家,这般争气之事自是光耀门楣。
姜家一时如日中天,连带着其子弟在仕途上多少得了照拂,便是不入仕的,借着京城叶家的名头做生意也是越做越强,家底愈来愈丰厚,这第一富商的名号实至名归,商道管事在手,林芪城中哪家不是瞧其脸色小心行事。
只不过好景不长,姜夫人不知怎的没了,叶府对外只说是急病,可京中哪有不透风的墙?断断续续有消息传来,说她乃是得了疯症这才招了厌弃,去了不过半年叶府便有新的主母入内,这不正好印证了此事?
许是这死也死得不算明白,但事关乎京中叶家,谁又敢多言?
姜府中人虽心有不甘,也不敢当真怎么样,更何况姜夫人虽逝,不还留了个长公子么?虽说如今后宅主母换人,可这长公子的名号可未换!仍是姜家的血脉啊。
谁知这长公子自少时离家去,修了什么道!这下谁也猜不透叶家对其的态度究竟如何,姜家这许多年虽基底仍在,门楣如旧,却也慢慢大不如前。
本以为也就这样了,谁知这些年来,承天司日渐受陛下重视,于京中地位节节攀升,那少监之名又传了出来。
叶家那边态度如何寻常人家不好揣测,可这长公子之名和其地位并未因他不在京中而有所变动,其中已能瞧出一二了。姜府自然亦想搭上叶长瀛,往日寄去的家书未得什么回应,此事传出,招了不少有心之人的嘲笑。
只是大家笑便笑了罢,谁知这叶公子竟当真来了林芪,进了姜府中。
姜府中人自是大肆宣扬,消息未过几时便传遍了全城,任谁都瞧得出其有多么得意于此事。这叫其他家族中人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又难免胆颤惊心。
难不成是这姜府又要起势了?
林芪表面无甚异状,暗地里却众说纷纭,皆在讨论这叶公子来此究竟是何用意,待那姜府又是怎样的态度。
乱七八糟的消息一应传来,合黎有些头痛地晃了晃脑袋,同这叶长瀛相干之事总是叫妖伤脑筋。
裴昭槿见她如此,欲要开口同她说话,却见她眨了眨眼,朝他示意向一旁,他愣了愣,止了声随她看去。
二楼雅间的门帘是以湘妃竹蔑编作的,方才还好好地垂着,经合黎扫过一眼竟半卷而上,露出外边景象。
一张红木圆桌中摆着新沏的茶,几个贵女分坐四周,身上绫罗珠翠,各式样式精巧,险些晃花了合黎的眼。
她们的声音放得极轻,同其他人相仿,亦是在讨论那姜府中的贵客。
“早些年这姜府发际靠得便是那姜夫人攀得了一处金枝,而今这叶公子来此,难不成那姓姜的又是要重走此道?”一身着藕荷色杉子的姑娘先行开口。
周家是做绸缎买卖的,亦是富庶一方,这些年来只凭家产不见得落后姜府多少,因而她提及此事也无旁人那许多顾虑,声音都较之旁人也要大些。
旁人瞧其脸色如此,既不敢得罪她,又不敢当真说出什么话叫旁人听了去,到时候惹怒了姜家惹怒了那位贵公子又如何是好。
因而只是斟酌着应话道,“那位公子师从承天司监正,应是修道了去的,虽说这道士不是和尚,但应当也是不问这种事的……”
那位周小姐撇了撇嘴,对此回答不甚满意,“话虽如此,可他毕竟不是常住观中,于京中不论是这叶长公子之名又或是少监从仕,哪一样同道士一名相关?”
“我是不信这种人还当真会守身如玉不成。”
她未说出口的是,那位叶公子于姜府门前下马车时被她府中的人瞧了去,她问起时那下人嘴笨,却也说得出远远望去仿若那天上明月,周身清贵气度同旁人一眼便拉开了去。
这样的贵公子,怎可能当真修什么道,出什么世?无非是为了那少监身份寻了个由头罢了。
她站起身,瞥了眼这周边人已无了再待下去的兴致,话中轻讽道,“那姜府内外大动干戈,要在明日请公子上画舫中设宴替其接风,这般大的事他们全无藏着掖着的意图,恨不得让咱们都眼红着去看热闹呢。”
她冷哼一声,捏紧了手中的团扇,“回去了,此种时辰那姜府的宴席拜帖许是已送到府中了。”
旁的几人面面相觑,见她当真走了,亦起身一一往外去了。
耳侧的讨论声渐静,合黎细细思忖着他们的话,这姜府对叶长瀛如此重视,不知同那姜玉芙的婚事有无干系。
说起来……昨夜还有精怪来替玲珑传话,叫她去寻姜玉芙,她本只想在水榭中等她,可现下看来,她应是被拘于府中脱不得身了。
她得想办法进去姜府内看看她情况如何了,可是若被叶长瀛察觉了去怎么办……
出囚城时他应是受了很重的伤,他是人,没那么容易好全,便是当真发现了她应是也没办法轻易抓住她的吧……
见合黎纠结地皱起眉良久未言,裴昭槿静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出声唤她,“合黎姑娘?”
合黎因他的话而回神,她尚未搞清楚玲珑究竟想从姜玉芙那里什么得到什么,同他想要的长生药又有什么干系,但这些事皆同面前人无关,她无同他说的必要。
她想了想,开口问他,“她们方才所谈及的什么守身如玉,指的是叶长瀛的婚事?说起来,昭槿的年纪同他相仿,可有娶亲?娶了几人?聘礼予出几何?”
裴昭槿的眉梢动了动,合黎姑娘少有用如此亲昵的称呼唤他,可每次总叫人听出些……不怀好意的意味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莫名觉得她所言这般多的问题,其意在那……聘礼二字。
“尚未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