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受苦了。”邹缇像往常一样给岳玎小心翼翼地擦着泪水,“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岳玎摇了摇头,“当时只记得保护百姓,没怎么注意。”她看着邹缇紧绷的脸笑了笑,“其实箭也未曾全都射进去,只是破些皮肉。”
邹缇不置可否,将岳玎的头发散开想重新束起来,但看到湿掉的头发和旁边带血的纱布,便说:“我帮你洗发吧。”
他知道这有些不合适,他既已经知道岳玎是女子就该守些礼节,可岳玎的伤让她不能有大动作。
“好啊。”岳玎也不扭捏,顺势就轻轻地躺下了,邹缇打来水试试水温,将岳玎的头发放了进去,那动作神态简直就像是对待无价之宝。
但又何尝不是呢?
母亲总说女儿家的头发无比宝贵,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要耗费多少心血,饮食,作息,补品......多少宝贝养到大,是“不起眼的爱”。
邹缇看着岳玎的长发心中酸涩,刚来时他是见过岳玎散发的模样,就像是倾泻的黑色绸缎,好看的让人离不开眼,如今倒是失去了些光泽......
军中气候,伙食自然是不能和家里比的,但邹缇不甘心,他要将岳小岳的头发养回来!
岳玎抬眼看向邹缇,两人如今看着对方是倒着的,还确实是个新奇的角度。不等岳玎细细品鉴邹缇的容颜,就看到邹缇微蹙的眉毛。
“你怎么了?”
流水声在话音后响起,带着极致的治愈,发丝在水中穿过他的指缝,感觉是柔和的,就像以前他从未注意过的牵手。
将感觉补上了。
“岳大夫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你是女子了。”邹缇轻轻搓揉着岳玎的发丝,潺潺水声极其悦耳,岳玎笑道,“嗯,她是医者自然一打眼就看出来了。”
邹缇看着岳玎两只乱转的眼睛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并未说明,只是专心致志地给岳玎洗发,他每个动作都放得极其轻,生怕多扯掉岳玎一根发。
“我去加些芝麻叶。”邹缇起身。
“你还知道这些?”岳玎诧异。
叶子被按在水中,邹缇又添些热水,“记得以前听家里侍女提起过。”
原本的时光里沾染了些惬意和恬静,结果被邹缇一句话给打破:“侍女?”
邹缇所有目光都放在岳玎的头发上,时不时会看到岳玎甜美的面容,樱唇贝齿,他实在不敢多看。
“嗯...嗯嗯...”
语气突然曲折起来,邹缇才读懂岳玎话里的意思,“我没有通房侍妾,也没有贴身伺候的女使,穿衣沐浴只有一两小厮。”
“那话是我母亲和下人闲聊时,我无意间听得的。”
岳玎面上羞红,不想再盯着邹缇看,捂着脸嗔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就是这个意思,嘿嘿。
“我是这个意思,我得告诉你。”
邹缇在世家长大,自然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知道未娶妻不可纳妾,但是可以有通房伺候着。
可他看不上这种行为,尽管身边人早早地收了一、二、三、四个,他也不敢苟同这种做法,毕竟以己度人,可他接受不了未婚妻有三四个小厮伺候。
所以在婚约突然降临的时候,还有一种清白之身守不住的感觉。
画本里属于他的命定之人到底在哪啊?
好友不理解邹缇,但邹缇只自顾自的这样做着。
岳玎不说话,邹缇也知道自己没拿捏好分寸,实在是之前他将岳玎当男人的时间太久了。
邹缇手上动作不停,小心翼翼的问:“那和你有婚约的人就是男子了。”
“不然呢?”岳玎一双手缓缓下移,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是什么样子的人。”邹缇醋意十足的问。
“不了解。”岳玎心中郁结,“别说这个,我向你保证一定会退婚的。”
见邹缇蹙着眉头,眉宇间还有忧愁,她有意调侃:“不会让你没有名分的。”
“最好是。”
邹缇用沾着水的手在岳玎鼻尖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圆润的小水珠,然后小心地将人扶起来,静静地给她擦发。
岳玎因为伤痛话并不多,邹缇也不敢逗她笑,怕牵扯到伤口,难得很。
在斜阳下两人默不作声,是难得的静谧时刻,每一个动作都代表无尽言语,媚眼如丝,牵着对方的心。
岳玎得了两天假,能歇两口气,但考核在即她也不敢闲着,就翻看兵书,有一处疑问就悄悄溜进沙盘处偷偷演练,“山口极狭,只能通几人...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小岳?”唐以太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后面传来,岳玎吓了一跳牵扯到伤口,眉头皱了一下,唐以太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岳玎摇了摇头,“唐以太你怎么来了?”
她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这里不打报告是不能进的,她刚刚也是昏头了,拿着书就跑来了。
唐以太见岳玎真的没事才开口,“听闻你受伤了,我想给你送些东西,结果不见你人。李术说他见你鬼鬼祟祟的朝着这边来......”
“我没有鬼鬼祟祟...”岳玎注意全在那个词上,然后小声:“我是悄悄的。”
抱着兵书的岳玎就这样看着唐以太解释道,唐以太眼中攀上一层笑意,“是我不好,用词不注意。”
沙盘上的摆放唐以太一眼就看到了,他将话题引开,“此处易守难攻,是个不错例子。”岳玎拿起旗帜摇了摇头,“正因为易守难攻所以我才想试一试怎么攻。”
“若这地形是敌方的,那又该怎么样才能拿下。”
唐以太有些震惊,没想到岳玎会这样设想,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两人切磋了一会,岳玎只觉得吃力,自己还要多加练习,却不知道唐以太对她清奇的思路有些折服。
看着笔下生花的岳玎,唐以太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小岳,你和胡邹是......”
他终究还是没完全说出口,可面前之人坦坦荡荡的回道:
“我与他互换心意。”
少女的真诚从容,让向来光明磊落的唐以太竟然有些畏缩,胸闷心涩,像是苦果入口,陈醋浇心。
“恭喜。”
再没有比这更像假话的真话,喜欢一个人让她开心就好,自己思量着这份爱可以永诀于心了,因为他的爱会给他们造成繁琐,会给自己带来困扰。
有些人就是这样,情爱在他这里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