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一晃便是第二日,王姝喫过朝食,便带着阿穗去滩岸下游处打桂花了。
岸畔芦荻丛生,左右皆是密密苇丛,中间正好凹出一弯斜对着水面。
岸边架着两根渔竿,一小段蚯蚓挂在上面,被甩入水中,似是等着鱼儿自己上钩,而岸边却是空无一人。
“啪——嘭!”
阿穗站在树下,挥舞竹竿不断拍打枝干,随着噼啪声接连响起,成片的桂花随之簌簌落下。
王姝站在树下,香味轻一阵重一阵地钻入鼻尖。地面麻布上积满桂花,身侧布囊也已然收得满满当当,可她仍不愿罢手。
阿穗见这里荒芜偏僻,周遭一个行人也无,怕不稳妥,于是出声询问:“二娘,这些可够了?”
王姝浑身都沾染了桂花香气,此时恨不得在里面打个滚,听见阿穗问话,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囊,眯着眼道:“这些哪够,做喫食,制香,酿酒,做香饮,处处都能用到。若非不能够,我真想将这株树拐到家中。”
“二娘还会制香酿酒?”阿穗连打数下后,蹲身和王姝一起将桂花往布囊里装。
王姝知道方子,但还没试过,思忖道:“许是会吧,待回家试试便知。”
这还能试?阿穗觉得脑子都混沌了,但王姝的事她向来不会多问,只管手脚麻利地又帮着装了一袋。
因为还要钓鱼,王姝便将两个布囊敞开放在一边。
滩头散落片片枯茅败稗,又让阿穗扯了些白茅在岸边铺齐整,然后悠哉悠哉地躺下,静等鱼儿上钩。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王姝闭着眼,嘴里胡乱哼着曲调,两手枕在脑后,翘着足,身子随节奏轻轻晃荡,一派悠哉之态。
秋风吹过,芦苇飒飒作响,除了她的曲调声,旁边静得一点声响也无,王姝费力扒拉开一只眼,侧头见阿穗正端坐着,随口问道:“可有鱼咬钩了?”
阿穗眼睛紧紧盯着两支鱼竿,生怕错过了饵被鱼吞的动静,压低声音,用气声道:“二娘小声些,仔细将鱼吓跑了。”
那就是还没有。
王姝莞尔,重新阖起眼,顺着阿穗心意,学着她的样子将声音压低了几分,“钓鱼也讲究你情我愿,它若不想上钩,我纵是哑巴也无用。”
两人正说着话,水里的浮羽猛地下沉,阿穗呼吸一滞,见是王姝的鱼竿,连忙伸手去推,“二娘,快…快快……有鱼上钩了。”
这是阿穗头一回正经垂钓,看见有鱼咬钩,声音激动得都有些不稳。
王姝一听,立马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看也不看水面,直接攥住渔竿,奋力向上一扬。
只听“哗啦”一声破水声,一尾活鱼被拽离水面,身子还在空中不停扭摆,随后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落在身后的草堆里。
王姝走近一看,是尾约摸七八寸长的鲫鱼,这鱼委实不算小,王姝颇有些自得,“我方才说什么来着,我情它愿,这不就上来了?”
阿穗欢呼一声,“二娘果真厉害。”说着快手快脚地将鱼取下,放入草兜里,但紧接着就道:“可是二娘,这月是断屠月,我们在此处垂钓,虽说四下无人,终究是违了朝廷禁令,若是被人发现……”
王姝自认为她两辈子都是严守律令之人,可这其中绝对不包括禁荤腥,便对阿穗循循善诱道:“此处地偏,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人,回去时用草兜装好,再采些芦花,谁又知道我们提着鱼回去?”说着盘腿坐好,挂上蚯蚓又将竿甩进水里,“再钓一尾上来,今晚煮鱼汤喫。”
这话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说今晚喫鱼汤吗?!
阿穗眼底骤然生辉,哪里还管断屠月,再次欢呼,“二娘真是天下第一好。”随即立马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
两人都是正襟危坐,一时间四下寂静无声,只有耳边不时传来的苇叶摩挲与流水淙淙的声音,间或远处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这时,岸边左侧似是传来男女交谈之声,只是隔着重叠苇荡,断断续续地听不真切,但听动静,能听出两人正朝这边靠近。
阿穗满头满脑地疑惑,抬头四下打量,是荒地没错啊!
那为何如此荒僻之地,除了她们之外竟还有人来,于是用比之前还小的声音道:“二娘,有人来了。”
王姝也压低声音,但语气里难掩好奇与兴奋,“我听见了,这里荒无人烟,少有人至,来人又是一男一女,想必绝非好事。”
阿穗听见王姝声音不稳,以为她是害怕,便一改往日神态,面上丝毫不惧,对王姝道:“他们只有两人,若是生了歹念,奴定能护住二娘。”
王姝也是近些时候才发现,阿穗还有一颗游侠儿的心,见她一脸跃跃欲试,忙将人按下,“咱们这处隐匿,他们未必会过来,且静静待在此处先不要出声。”
说话间,芦苇丛那边语声由远及近,对话听得愈发清楚。
王姝敛息细听,越听越觉得像男女私下相会,心想这下有好戏看了。
只是听着听着,心头疑云渐起,这两人的声音,怎的都这么耳熟?!
阿穗一向观察入微,立马分辨出那男子的声音,探身凑到王姝耳边低语:“二娘,是善因寺里那个无耻生徒。”
王姝也听出来了,小心敛住呼吸,用手轻轻拨开几缕苇秆,透过缝隙往另一边望,依稀看见那头人影晃动,然后在快要靠近芦苇丛时,突然站定不动了。
等他转身时,王姝看见一闪而过的正脸,正是魏秉文。
此时苇丛遮挡,难辨他此时神情,唯有那故作温柔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我知你近日烦忧,但眼下京兆府贡举校试在即,如何遣人去你家立约?若惹了旁人耳目,误了前程大事,你我之前岂不白白辜负?”
那头女子的声音略显急切,“可我阿娘已帮我相看好了人家,只等我阿耶回来,两家便要商议婚事,你若再不来,我就要嫁与旁人为妻了。”
王姝本就觉这声调耳熟,目光顺着苇缝看向那女子侧影,瞥见她发上那支熟悉的罗帛桃花胜,心头猛地一沉。
无他,这与人私会的无知少女,竟然是李婉!王姝心都凉了半截。
然后又听魏秉文道:“若此番取得文解,省试及第,再过吏部铨选,便可身登仕籍,到时纳你为妾,岂不是一段佳话?我眼下不过一介白身,若此时真去了,只会平白遭人嗤笑,你父母又怎会让你给一白身做妾?”
也不知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