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周竞修和魏秉文两人脸上顿时青白交加,事已至此,推演似乎已然没有必要。
周竞修这时倒也痛快,直接认输,“此局算某输,接下来,该某出题。”
王姝并不想‘赶尽杀绝’,递了个台阶过去,“小郎君若此时认输,只需向儿道歉即可,若是等儿赢了,小郎君不仅面上难看,还要向儿下跪。”
纵然王姝所言不假,可就这样认输,周竞修不甘心。而且他这一局王姝未必会赢,到时两人平局,他也能找回几分颜面,于是直接拒绝道:“输赢未有定论,小娘子莫要高估自己。”
说完也不和魏秉文商量,将话题一转:“汉制有‘晷漏四十八箭’,敢问,此四十八箭何所指?”
此题可谓冷僻非常,律历志本就枯燥,多数士子对于此处多是略读,甚至跳过,何况这等细微之处。周竞修不信王姝一个小娘子,即便读过几本书,能博识至此。
但他的算盘注定要落空,王姝还真知道,要说其他地方,她还有可能会略过去,可偏偏这种关乎古人计时之法诸类,她极有兴趣。
于是就见王姝深深看了周竞修一眼,唇边浮起一抹浅笑,神色从容道:“此乃汉二分之日漏刻之数。春分、秋分昼夜均平,昼夜各四十八刻,以漏箭计之,故云四十八箭。若冬夏二至,则昼夜刻数便有增减。此出自《汉志》,非今世所用之刻法。”
王姝话毕,室内骤然一片死寂,全都转头看向周竞修,而他已是面如死灰。
室内久久无人言语,只有陆炀看热闹不嫌事大,粗着嗓子率先开口:“若有人输了赖账,某可不是虚设。”
崔翊一把将人扯回,“这里与你有何干系,每回出来,你不搅些声响,便回不去了?”
陆炀将袖子从崔翊手中扯出,瞪着眼道:“四郎与王小娘子相识,我等怎可袖手旁观?”
秦祯视线落在王姝身上,口中却对旁边二人道:“她用不上。”
“什么?”陆炀没有听清。
秦祯没有理会他,只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王姝的方向。
王姝这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温声道:“儿不欲刻意刁难,风骨二字,可轻可重,都凭小郎君决断。”
这话看似给了退路,实则对于读书人而言,几乎将路全部堵死。
周竞修心里清楚,他可以因为口舌之争留下话柄,但不能让人背后议论没了文人风骨。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向一女子下跪,他实在办不到。
天人交战间,只听王姝又道:“小郎君若实在为难便罢了,好在今日人不多,又大半都是小郎君同窗,想必不会有人回去乱嚼舌根。”
话虽如此说,可周竞修心里清楚,这看似大度之言,恰恰是王姝的提醒。县学每年推荐府试的名额,一年不过数人,一人倒,才能一人上。利益当前,这时还留在此地之人,又怎会甘心替他守口如瓶?
良久之后,只听“咚”的一声,是膝盖狠狠砸到地面的声音。
周竞修满脸臊意,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垂着脸道:“是某胡乱攀咬,某向小娘子赔罪。”
这时,不待旁人提醒,魏秉文跟着上前一步,从腰侧拿出一柄书刀,躬身道:“之前言语多有冒犯,此刀算作赔礼,请小娘子见谅。”
周竞修听见头上传来的声音,抬头看去,眼里似有疑惑,然后就听王姝道:“小郎君虽说要赔礼道歉,歉意儿收下,但礼就不必了。”
这时一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魏秉文当时说的是赔礼,而不是下跪。想通这点后,再抬眼望向他,众人眼底情绪各有不同。
周竞修突然有一种被人戏耍的错觉,不可置信地看着魏秉文。
人就是这样,可以一起受辱,但不能一人受辱一人无事。
周竞修觉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怜悯和嘲笑,看着他独自一人跪在地上,看他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被背叛和屈辱的感觉充斥周身,几乎是瞬间,周竞修再忍不了一刻,猛地站起身落荒而逃。
其他士子见状,不好继续再待下去,三三两两都朝着楼下走去。
王姝见事情已了,正想下楼,陆炀急忙将人喊住,“诶,王小娘子方才不是说事情了了,便同我说话吗?”
王姝一脸莫名,“儿何时说过此话?”
“方才王小娘子说,你还有话未说完,不便……”话到一半,陆炀发现,王姝好似真的没说过,于是连忙改口,“两位小娘子可是要去用素斋?不如同……唔。”
崔翊上前一把将陆炀嘴巴捂住,面带歉意,“两位小娘子见谅,八郎只是生性率真,并无恶意。”
王姝看见此景,不由笑出声来,崔翊这手法熟稔至极,想来是他一招制胜的法子。
而且陆炀是个什么性子,王姝也算看出来了,见他此时在崔翊怀里扑腾得像上次买的鲈鱼,忙将笑憋回,“儿谢过陆小郎君好意,只是男女有别,此举确实不妥,只能心领了。”
崔翊始终没有松手,便代替陆炀回道:“王小娘子不怪罪就好。”
直到王姝走后,崔翊才将陆炀松开。
陆炀被松了钳制后,立马反身压上去,“崔七郎!这次捂我嘴又是为甚?”
崔翊将人从自己身上扯下,没好气道:“怕你说些不合时宜之言,此法甚速。”
陆炀一听,当下就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崔翊见了忙将人抵开,接着又道:“她们不是家中姊妹,如何能与外男共处一室,你莫不是想说,让寺中和尚给客寮加道屏风?”
陆炀确实是这样打算的,但被崔翊一语道破后,肯定不能承认,于是将头扭到一边不和他对视,口中强撑道:“哪有,我只是想与王小娘子探讨一下,男德为何物?”
说着发现秦祯站在窗边一言不发,走上前往窗外看了一眼,不解道:“窗外景色真有那般好看?半天不见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