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和申屠衡商议好之后，又将底稿增删修改，重新誊抄一遍，已至破晓。
官员朝会，现在肯定谁也找不到，因此姜婵胡乱休息了一会儿，等太阳升起来了，用过朝食，换好衣裳，才骑马出门。
这次她直接去了东宫，也是巧合，她到东宫时，正好看到隔壁几位宰相从门下省出来，大约是议完政各回各的官署。
姜婵朝他们一拱手，进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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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庆翻着这叠手稿，越翻越慢，越翻越安静。
他原以为妹妹是来诉苦的。昨日她被人从两曜殿送出来，他下值时就听说了。
结果她一进门，先解下随身带的翻盖挎包。姜元庆在阿娘宫中见过这个包，莲花状的翻盖，用红色线条勾勒出花瓣轮廓，简约好看。这是阿娘给妹妹准备的一大堆包中的一个，阿娘嫌弃不够精致，一直在比划是镶嵌红宝石，还是挂颗东珠。现在看，是选择了红宝石。
阿娘的意思是，将来皎皎踏春出游，这里面正好装些女孩家的东西。
结果现在，倒出一叠文书。
姜元庆又翻了一遍，“你写的？”
“是。”姜婵说道，“毕竟是我的封地，这几年我稍微做了些了解，心里有些想法。以五年为一期，先明确所向，聚吏民之力，匀配钱谷人力。这样承一策而终始，毋数变政令，使利民久远之事，五年又五年接续推行。”
姜婵从首个五年规划开始讲，集中力量发展农业，围绕农业“天、地、人、储”再一步步细化，成了一整套具有可行性的方案。
姜元庆听着她侃侃而谈，时而提一些问题，姜婵也能清晰应对，偶尔不能立刻答出，也经过思考很快给出方向。
“好！好好！”姜元庆拊掌笑道，“所谓‘天节不远，五年复反’，皎皎成竹在胸啊。”
姜婵笑了笑，五年计划嘛，一张蓝图绘到底，战略上有定力，方向上有共识，这可是经过验证的绝佳规划方式。
姜元庆这时注意到她的脸，一左一右分别吊着个大黑眼圈。
“你昨晚没睡？”
“睡了。”姜婵说得理直气壮，“没睡的是申屠衡，我出门时他还精神着。”
姜元庆气笑了。
姜婵抱着胳膊盯着兄长：“你眼底也很明显的好吗，昨晚干什么了？”
姜元庆：“我们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别打听。”
听着是某些夫妻方面的事，姜婵便没再问。
姜元庆暗道庆幸，实则他近来覆核内外官考簿，功课那边有些落下，连夜在补。他想起小时候，妹妹总喜欢去苏俊峰的院子里听故事，他也去过一次，但他对兵法实在没什么兴趣，后来就不总去。没想到除了兵法，她学别的也这么快，真让人羡慕啊。
为了不被发现破绽，姜元庆提了个问题：“河北道经济凋敝，你想兴修水利、改进田器，钱从哪来？人从哪来？”
“便是因为经济不好，才要搞基建。”姜婵突然停住，换了个说法，“以工代赈，或者说计功而偿缗或粮，修一里渠，发一里地的口粮。经年之后，田地开垦，河道疏浚，民有田粮。而后有租调，有税粮。”
“以工代赈。”姜元庆咂摸着这几个字。
他放下手稿，语气缓下来：“皎皎，昨日你前脚出宫，洺州的急报后脚就进了两曜殿。”
姜婵做出惊讶的表情：“洺州？”
“连日大雪，恐大寒潮，冬麦多有冻死，来年必有灾害。裴文昱请朝廷早定章程，拨粮拨款。”
姜婵倏然起身：“可有人冻死？”
“暂时没有。但这封文书在路上走了八天，如果大雪不停，恐有可能。”
姜婵原地转了几圈，最后看向姜元庆，坚定地说：“阿兄，我要去洺州。”
姜元庆叹道：“皎皎，你去见阿耶时可曾见过他案上堆积成山的文书？”
姜婵一怔，见过啊，每天都那么多，一开始还能联想到经典的鸡吃米山狗舔面山，皇帝要啃文书山。
后来习惯了，要是那张案上干干净净的，她反而觉得奇怪。
“如今的大虞，可谓是千疮百孔，这里要医那里也要医。洺州是损毁最严重的那个，每月都有各种奏报进京。今夏麦收，虽有所好转，但依然六至八亩地才能有一石粮。你看过前朝的《五行志》，便知道这个数字有多低。”
姜婵当然知道，别说这个数字，便是所谓的良田亩产一石至一石半，也仅有不到150斤，后世盐碱地都比这高。
她带兵时，是按每个人头每日3斤小麦计算军需。如果是普通成丁，每日大约需2斤，150斤粮，只够吃两个多月。
种八亩地，才吃两个多月，何等的辛苦。
姜元庆继续说：“这两年，阿耶想了许多办法，今朝我见他两鬓都有些斑白了。但皎皎，这些事情自有我们处理，你是个公主，辛苦了这许多年，你该学着放松下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鬼祟地看了看外面，低声道：“徐公是不是催你成亲了？你随便选个配得上你的，以后遇到喜欢的，再招进府中，岂不妙哉？”
姜婵目瞪口呆：“阿兄，大嫂知道你的想法吗？”
姜元庆瞪了她一眼：“我和你如何一样？”
“那你记得到时候帮我说句话，不然我就去大嫂那里帮你说句话。”
“到时候？”
“阿兄，你该知道，我从来不擅长躲在别人身后。以前冲锋陷阵，现在为何不能了？”
姜婵去拿案上的手稿，被一把按住。
她抬头看向姜元庆，对方也看她。须臾，姜元庆移开手，让她把手稿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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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婵带着手稿，入霍国公府，言“公主竟不止能打仗，还可以治理州县”，入英国公府，言“既有这等本事，何必藏着，公主，你看我家儿郎如何”，入郑国公府，言“公主何时出发，我去给三郎告假”。
在魏国公府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进去了，没想到魏国公格外热情，认真将她的“五年计划”看完，提了一些建议，又在前面几位国公的基础上，将地图补充了一些。
魏国公最后说道：“公主，裴文昱就在洺州，你千万别客气，随便使唤他。”
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