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高铁

天还没亮，林深睁开眼的时候，卧室门外已经有细微的动静。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05:01。厨房亮着灯，抽油烟机的声音隐隐传来。林深披上外套走出去，母亲正站在灶台前切香肠，蒸锅冒着白气。桌上摆着两只剥好的鸡蛋，一碗稀饭，还有一小碟榨菜。听见脚步声，母亲回头。

“怎么醒了？”

“你声音太大了。”

“我都很轻了。”

“凌晨五点切菜还叫轻。”

母亲笑了一下。

“快去洗脸。”

“来得及。”

“高铁六点半。”

“来得及。”

“你从小就磨蹭。”

林深低头笑了笑。三十五岁了，还在被当成小学没毕业。

洗漱回来，早餐已经摆好了。香肠切成薄片，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林深坐下夹了一块，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和小时候一样，和前天一样，好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母亲坐在对面，一直看着她吃，自己反而没怎么动筷子。

“你吃啊。”

“我等会儿吃。”

“你不是也要上班？”

“来得及。”

又是来得及。林深低头喝了口粥，没说话。她忽然发现，好像全世界只有母亲觉得什么事情都来得及——送饭来得及，上班来得及，凌晨五点做早餐也来得及。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起身，从旁边拿出一个纸壳包，放到门边。

“画带上。”

林深抬头。

“真带？”

“嗯。”

“这么大。”

“放我这也是放着。”

林深笑。

“我家墙上挂的都是表。”

“那拆一个下来。”

“百达翡丽拆下来挂儿童画？”

母亲一脸认真。

“我觉得画比表好看。”

林深差点把粥呛出来。

“客户听见得疯。”

“那是客户的事。”

母亲低头继续收拾桌子，仿佛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五点二十五，两人出门。天还是黑的，路灯亮着，街上空空荡荡。出租车很快到了。上车以后，母亲开始检查。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充电器呢？”

“带了。”

“钥匙呢？”

“带了。”

“画呢？”

“带了。”

“到了发消息。”

“知道。”

“少喝咖啡。”

“知道。”

“早点睡觉。”

“知道。”

“别天天点外卖。”

“知道。”

“路路最近怎么样？”

林深笑出声。

“挺好。”

“给我看看照片。”

出租车还没到车站，母亲已经开始看狗了。

六点半，高铁准时发车。母亲站在检票口外面，没挥手，也没哭。只是站在那里，像小时候送她上学一样，一直看着，直到林深消失在人群里。

九点，上海。高铁到站，林深拖着行李箱，一手抱着画框。出站，打车，一路堵堵停停。等车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