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背后故事
四下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分明。一道道目光齐齐投向赵安仁,满场的人皆在等候,等他说出那天发生了何事。
赵安仁缓缓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讥笑,似乎在嘲讽牡丹的天真:“六月初六并非什么重要日子,哪里会记得这些。”
牡丹泪光浮现眼底,只浅浅一笑:“赵公子不记得六月初六,那这个总该记得吧。”话毕,牡丹双手忍不住颤抖,伸手将肩头薄纱扯下,后背上刺下“娼”字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薄纱掀开的那一瞬间,如同利刃一般划开她心中不愿触碰的伤疤。此刻,其余的七名姑娘也扯下薄纱,她们的后背也如同牡丹一般被刺下“娼”字。
姑娘们齐齐站一排,个个生得貌美如花,一身莹白细腻的皮肤上,却刺上了这等字眼。
见此情景,众人倒抽一口凉气,一时鸦雀无声。
纪银枝望着眼前这一幕,喉头似乎被堵住了一般,一阵酸涩感往上涌,眼眶发烫。她凝视着立在原地的牡丹几人,视线一点点模糊起来。
依大昭国律例,唯有获罪的官员家眷,经过官府判于黥刑,才会没入官籍为妓。寻常女子若入了妓院,断不能私自施以刺字。对于这些姑娘而言,倘若有一日能赎身,便可寻一处无人相识的地方,寻一个知心人,安稳度过余生。如今身上烙下这一字,这点盼头,都化为了泡影。
蔷薇拉回扯下的薄纱,上前几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赵安仁:“我们受的伤害远不止这些。你们是不是好奇六月初六发生了什么。”
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视线扫过在场的人,看着他们一张张好奇的面孔,她却忽然笑了起来。
纪银枝欲上前阻止,手腕骤然一紧,陆秉直对她轻轻摇头。她心头一急,转而骤然清醒,自己并无合适的立场,也没有权力阻止。她们付出巨大的代价,她不该阻止她们找回公道。
“那天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进出我们的房间。”蔷薇转而看向妈妈,“妈妈,我们好痛啊,那般惨叫,你听不见吗?”
话刚落,妈妈心中有愧,哀求原谅:“蔷薇,妈妈也是无奈啊,起初我是一万个不愿意,奈何赵家势大,我哪里对抗的过。”
“哼,你们在这凝芳阁不是让男人玩弄的吗?装什么贞洁烈女?”对于赵安仁这般公子哥而言,进了凝芳阁这般地方,她们本就是供男人取乐的物件,一个男人是睡,一堆男人也是睡,有何区别。
在场的人有些人目光交汇,赞同赵安仁的说法,进了这凝芳阁,竟还要当贞洁烈女。
满堂寂然,唯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纪银枝恍闻姑娘们心底啼血,她们无从辩驳,身在这凝芳阁,非人的虐待都成了她们分内的事。
纪银枝攥紧拳头,出声辩驳:“这两者之间有区别,他们沦落风尘,那是为了活命,不是甘愿被肆意虐待,营生是营生,凌虐是凌虐,不能混为一谈。”
“依大眧条律例,不能无辜私刑虐待,卖身谋生,不等于任人伤害,我想赵小姐和赵公子应该知晓吧。”韩威在拘捕司任职,自然是熟读律法。
面对韩威声声质问,赵月澜心中愤懑交织,一口闷气憋在心中无处可发,但也不敢拿律例辩驳,那岂不是质疑律例长短,在非议圣人定下的治国章法。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赵月澜身上,静等她回答。她身为户部侍郎之女,许是见惯了这般场面,区区质问根本无法将她难住。她随即转移话题:“纪姑娘,今日的目的是找出杀害海棠姑娘的凶手,家弟的事情稍后再议吧。”
姑娘们目光转而望向纪银枝,眼底焦灼、惶恐,难不成要轻轻揭过吗?
纪银枝断然拒绝:“赵小姐,赵公子所作所为触犯律例,当下就该论断,不能暂且搁置。我虽只是一个市井小民,从未接触过律法,但也听说过。”
她随即转身问陆秉直与韩威:“我说的对吗?”
陆秉直和韩威点了点头。
纪银枝眼神瞪了赵安仁一眼,想逃,没门。她掏出在卧榻上捡到的白色耳坠,行至白梅跟前:“白梅姑娘,这耳坠应该是你的吧。”
白梅点头接过。
“记得海棠姑娘死的那天,我将床上与床下翻了个遍,都未见到过这个白色耳坠,这应该是后面故意留在那里的吧。”纪银枝说。
“纪姑娘说的对,我们杀了海棠,压根也没有想着脱身。”白梅望着身边的姐妹,从容镇定,分明早就做好了准备。
“为什么?”韩威问。
白梅笑了笑:“韩大人,我们早就厌倦了,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也害怕真相不能说出口。”纪银枝心中一凛,她们或许猜到会招来麻烦,在劫难逃,索性自爆。
“你们为什么要杀海棠,她不是你们的姐妹吗?”雷烬一句话,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白梅欲要开口,牡丹款步上前,一脸坦然,仿佛与闺中密友闲聊一般:“这件事的主谋是我,还是我来说吧。”
“这不得不提一个人,李行简李公子。”牡丹说。
“李公子?”众人跟纪银枝一般错愕,这李行简也卷入其中吗?她转而望向赵安仁,见他脸色发青,自李行简被杀后,赵安仁便被赵家关了起来,逃过了一劫,而海棠一直在凝香阁,因此……
牡丹自顾说:“之前赵安仁一直是凝芳阁的常客,突然有一天,来了个举止有礼,一身书卷气的人,我刚开始以为是个读书人呢。”
“经过了解之后,他竟是绮丽商行的李大公子,身上没有一点商人的气息。李公子与那些个恩客不一样,他从来不近我们的身,一晚上在看书,等到第二天天亮,便离开。”
牡丹提到李行简,眉眼舒展,浑身轻松,藏不住的愉悦。
“之后,我便期待他再次来,可下一次他便去了其他姑娘了,久而久之,我们发现,李行简这个人每晚都读书到天亮。”
“你们也一定觉得奇怪,来这凝芳阁的人,竟有这样的人。后来我们打听到,每晚被挑中的姑娘都是赵安仁强行安排的。”
牡丹说到赵安仁,如同撞见什么晦气之物,神色瞬间冷厉逼人。
“后来呢?”纪银枝问。
“后来嘛?”牡丹笑了笑,“李行简在我们这里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此事半分也不能向外人提起。我们与他关系日渐好,他便向我们说起,他为何要跟在赵安仁身边。”
“原因竟是赵安仁抢了他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