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122章 探照灯下的码头
津城的码头,夜里十一点,灯火通明。
远景的货车从酒店后院开出,绕了半座城,才从侧门驶进码头仓库区。
车上坐了三个人,押车的。三个保险箱加四个账目箱子,捆得严严实实,盖着帆布。车停稳,有人跳下来,四下张望了一圈。
码头上安安静静,只有远处货轮吊机的灯光,缓缓转动。
“没事,”押车的跟司机说,“卸货。”
几个人刚要动手,仓库区的探照灯,忽然亮了。
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货车前方二十米处,车灯亮着,把卸货的人照得睁不开眼。车门打开,孟恒走了下来。
他还是那身白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在夜里也像台精确的仪器。
“孟总?”押车的认识他,“您怎么——”
“苏小姐,”孟恒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叶总说,今晚码头有检查。您的货,改天再走。”
苏晚晴从货车的阴影里走出来。她今晚穿了件深色大衣,头发挽着,脸色在灯光下有些发白。
“孟总,”她笑着说,“这是我们远景的货,跟承泽没关系。”
“叶总说了,今晚码头封港。”孟恒说,“苏小姐的货要是有个闪失,对远景不好,对承泽也不好。”
“那我们的货,什么时候能走?”
“叶总没说。”孟恒欠了欠身,“苏小姐,您要不直接给叶总打个电话?”苏晚晴的笑容,僵了一瞬。
远景和承泽的合作关系里,从来没有“让苏晚晴直接找叶承泽”这种话。
她刚想说什么,码头入口的方向,忽然又亮起几盏灯。红蓝交错。警灯。苏晚晴的脸色,彻底变了。两辆法院执行车辆,驶入码头。
车停稳,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领头的一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朝货车走去。
“远景文化涉嫌转移涉案证据,这是津城市中院民事裁定书——诉前证据保全。”领头的人说,“现依法对远景文化名下涉案保险箱及相关账目,予以查封保全。”
押车的人全愣住了,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快步迎上去:“同志,这肯定是误会。我们是远景文化的,这批货都是远景的商业文件,跟什么案子没有关系——”
“苏小姐,”领头的执行人员公事公办,“裁定书在这里,涉案范围包括远景文化1998年至2003年期间与《故城》版权相关的一切档案文件。有异议可以申请复议。但现在,请配合执行。”
苏晚晴还想说什么,视线忽然越过执行人员,落在了码头入口处。顾绯和沈聿,正从夜色里走出来。
苏晚晴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顾绯身上。
“顾绯。”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寒意,“你真是好手段。”
“苏小姐。”顾绯在她面前几步站定,“远景二十六年前收走的书,今晚,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苏晚晴冷笑,“那批东西,是远景的商业档案,跟你的《故城》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顾绯说,“开箱就知道了。”执行人员已经登上了货车。
帆布掀开,三个保险箱、四个账目箱子,整整齐齐码在车斗里。
“保险箱的钥匙呢?”执行人员问押车的人。押车的人看向苏晚晴。苏晚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钥匙,可以技术开锁。”执行人员说,“这是查封程序。”
苏晚晴闭上眼,几秒后,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了过去。手,在微微发抖。第一个保险箱打开。满满一箱,全是账册。
执行人员一本一本登记:封皮上印着“远景文化·1998年内部往来账目”,一本一本,码得整整齐齐。
顾绯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账册,忽然想起自己那份假账目。远景酒店顶楼保险箱里,放的,是真账。第二个保险箱打开。
里面是一个硬盘,和一个牛皮纸袋。牛皮纸袋上,写着“回收封存”四个字。执行人员拿起牛皮纸袋,拆开。
里面是一摞清单——《故城》1998年各地回收记录,书店名、数量、日期,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顾绯看着那张清单,想起城郊旧书仓库里那些泛黄的扉页。远景把《故城》从书店里,一本一本,收了回去。
然后,这世上就只剩下了,他们愿意让这世上存在的那些“版本”。第三个保险箱打开。执行人员的手,顿了一下。
箱子里,最上面是一个红绸包裹的东西。打开红绸,是一份文件,和一张照片。文件上,赫然是——《版权代管协议》。甲方:林晚。乙方:远景文化。
协议末页,签着“林晚”两个字。
顾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签名,她在宋家巷12号那本《故城》的扉页题字上,见过真正的林晚笔迹。不一样。签名是照着林晚的笔迹,仿的。
“远景提交确权申请的时候,说这份协议的‘原件存档中’。”顾绯看着苏晚晴,“现在,它在这里——跟1998年的收书账册放在一起。”
她顿了顿:“苏小姐,你们自己都信不过这份协议,又凭什么,让法庭信它?”苏晚晴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远景的律师赶到了。还是白天听证会上那个李律师,西装都没来得及换,领带歪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同志!同志!”他挡在货车前,“我是远景文化的代理律师,这批东西我方申请先行异议——”
“异议可以提交书面申请。”执行人员头也不抬,“现在,请让开。”
李律师还想再说什么,目光扫过车斗里已经打开的保险箱,扫过那一箱账册,扫过那份红绸包裹的协议原件,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看向苏晚晴。苏晚晴别过脸去。
李律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退到一旁,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大概是很不好听的话。
远景的人围成一圈,压低了声音,吵成一团。有人打电话,有人翻手机,有人来回踱步。顾绯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她没有上前。不用上前。
“让所有人看见她”——今晚,远景让所有人看见的,是它们自己。查封持续到凌晨。
三箱账册、一个硬盘、一份协议原件、一摞回收清单,全部登记封存,由法院带走。
远景的人被劝离码头。苏晚晴走的时候,没有再看顾绯一眼。
人群散尽,沈晏从仓库区的阴影里钻出来,跑到顾绯面前,眼睛亮得吓人。
“姐!”他压低声音,“成了?”
“成了。”顾绯看着他,“你那个后勤兄弟,回头请人家吃顿饭。”
“请!必须请!”沈晏搓着手,“我跟您说,他为了拖那半小时,愣是把消防检查的登记表填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