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王介夫话毕,见董何维久久不跪,也没了往日里好商量的模样,直接令身后侍卫压下。
董何维仿佛吓傻了一般被拖行了几步,瘫倒在地。
季铮淡淡瞥了他一眼,向前一步撩起衣摆,从容不迫的跪下,腰杆挺得如青竹笔直。
微风吹过,空荡荡的大街上,马上众侍卫打着零星几点火把亮光,隐约照亮跪着的几人,更衬托季铮挺拔不群。
赵德只一眼就认出这人便是殿下提及的季生员,立刻翻身下马,虚扶了一把。
“季生员。”赵德将人扶起,“圣上有旨,生员不必跪拜,快快请起。”
季铮也不推辞,他本也不习惯动不动就跪下三叩九拜的礼度。
只是董何维不可置信的看来,看得他不自在。
赵德扶起季铮后,退回队伍,王介夫下马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显化七年,前陇县县令董何维,经节度使举报,强占民女、草菅人命、滥用私刑,罪状属实,即三罪并罚,依律判主犯处死,抄家连坐,公示罪状以儆效尤,
今有显化二年生员季铮,经节度使王介夫举荐,改进曲辕犁有功,朕心怜爱之,超授陇县县令。着王介夫偕季铮下月赴阙,预朕寿辰朝贺,尔其钦哉。”
季铮谢主隆恩后,从王介夫手中接过圣旨,王介夫喜气洋洋的报喜,“如今可不是小季生员了,我该称一句县令老爷?”
“大人莫要折煞我了。”季铮笑笑,“大人知遇之恩在前,圣上提携之意在身,与季某而言,皆是再生父母,某在各位面前哪敢叫嚣本领。”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赵德心道不愧是殿下看重的人,随着王介夫道了几声恭喜,便要带人押送董何维回府清点。
董何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挣扎着挪动肥硕的身躯,竟灵活的躲过几个侍卫。
季铮偏头看去,还敬他是个县令,笑眯眯道,“董大人,可需要我扶您一把?”
他说着,伸手做出要付的动作。
董何维恶毒的“呸”了一声,目眦欲裂,指着莫关源发号施令,“莫关源!快带我走。”
季铮没忍住笑了一声,他居然还寄希望于莫关源,也是没招了吧。
下一秒莫关源站到季铮身边,报喜道,“恭喜季大人。”
董何维瞪大双眼,变色灰白,蓦然顿住,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一副颓败之色。
王介夫怒道,“抗旨不尊,罪加一等,快拿下!”
几个侍卫得了准令,捉住死鱼一般的董何维。
先前又是行礼,又是听旨,季铮还没仔细看这一对队伍,这回借着和王介夫说话的功夫才得以认真看。
是夜,火把朦胧,抬眼看去,一行骑马侍卫,约莫三四十人的样子,身着轻甲,庄重森严。
几位侍卫押着吓尿了的董何维一路至县令府,马蹄声哒哒作响,轻甲摩擦的声音钻入临街各门户里。
不多时惊醒一片百姓,深夜有宵禁,倒是没人出来围观,只不过家家点起烛火趴在窗边偷听。
王介夫忙着安排侍卫们连夜抄家,清点财物。
县令府灯火通明,后院姑娘,府内管事奴才们的吓得又哭又喊,闹得可谓是热火朝天,宛如过年放炮仗一般。
季铮新官未上任,一还没拿到县令印,二来情况混乱,也未必有人听他的,只跟在王介夫身边帮把手。
王介夫与董何维梁子早就结下了,抄起家来毫不留情,还是季铮多次劝阻,才手下留情,主动给季铮让出主理位子,也算是给新县令一个下马威的机会。
季铮为方便安排,待到清点完毕,将县令府众人召集到一处,搜刮来的金银就放到一侧,王介夫道圣上收走大部分,剩下的留作季铮安排。
院中众人跪地,呜呜咽咽的低声啜泣,甚至还有人衣裳都没穿戴整齐。
季铮尽可能的摆出和善面孔,道,“给各位找些板凳坐下,夜深了,大人也莫站着,我托厨房煮了姜茶,都分一分。”
赵德朝季铮拱了拱手,“写大人好意,不必麻烦了。”
季铮笑道,“不麻烦,已经做好了,不要浪费才是。”
赵德推辞不过,与王介夫搭把手一同分发姜汤。
几个侍卫任劳任怨的一一找来板凳,分发姜汤,直到一碗碗姜汤落到他们手里,登时傻了。
这还是他们跑了无数任务以来,第一次有大人给他们板凳坐,姜汤喝,面上不显,心底都对这位陇县县令感激涕零。
季铮看着院中都拿到姜汤坐下,拿过账本翻了翻。
赵德递来找出的县令印,在一旁汇报,“董何维账本做的极巧妙,我们查了多时也没对上,耽误大人正事,该罚。”
季铮郑重收下县令印,摇头道,“无碍,你们本就不是做这个的,我有一人可帮得上手,明日再算也不迟。”
“是。”赵德松了口气,本以为自己会是季铮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其中一把,这么看来,自己是逃过一劫了。
季铮轻飘飘的合上账本,转而问,“府内可有会登记造册的幕僚?”
董何维自高自大,不愿意听人劝导,几个幕僚都是油嘴滑舌,溜须拍马的人物,季铮看了一圈,最后一个瘦弱的男子主动请缨。
“大人。”男人扬起嘴角道,“我乃田观雪,去年入府做幕僚,登记造册,隽写文书无一不通,如若可以,原为大人马首是瞻。”
季铮被逗笑了,“好吧,那你来,叫我看看你究竟如何。”
“好嘞。”田观雪喜滋滋的做到季铮身边的位置,提笔磨墨。
季铮又道,“董大人已被抄家问斩,我姓季名铮,圣上赐我新任县令,各位清楚了吗。”
见有几人点头,季铮继续道,“不必忧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今日有谁不愿再为县令府做事,皆可上前来,我自会为你们找出路。”
赵德皱皱眉,想提醒季铮不该仁慈,又想到殿下说的不要多干涉,生生忍住。
等了半晌,都没人敢言语,一时之间寂静的掉针可闻。
季铮不急,就这么慢慢等着,终于有一个姑娘颤抖着站起来。
姑娘未语泪先流,哭道,“我是良家子,爹娘还在家中等我,求老爷饶我一命,放我回家团聚。”
说着扑腾一下跪下连连磕头。
季铮吓了一跳,迎了几步将人拉起,亲手取了几两银子给她,“姑娘莫哭了,且去那位大人那里消掉奴籍。”
姑娘抬眼,泪眼汪汪的眨巴着呀,看似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田观雪熟知府内人员,利落的从一沓子奴籍中翻出姑娘的身契。
董何维不舍得花钱,又隔三差五打骂死手下的人,不值得买死契,县令府多是活契,签字画押后,再登记新身份便是自由身。
姑娘拿着身契,抱着季铮给的安家费发愣,“我,我可以走了?”
“自是可以。”季铮道,“只怕深夜路难走,姑娘可在府中住一晚,隔日再走。”
姑娘闻言,才止住的泪水又留下,热泪盈眶的感谢季铮大恩。
有这姑娘开头,越来越多的人起身要走,季铮一一发安置费改户籍,好在董何维翻出的赃款足够多,他不愁不够用。
有不放心连夜要走的,自然也有答应住一晚的,季铮安排人都住下。
赵德眯了眯眼,这是不放火,来怀柔了?
院中就剩侍卫与了了几个老弱病残,无家可归的人了。
季铮也不苛待,每人分了些银两安抚一二便散了。
最后田观雪捧着剩下的奴籍,屁颠颠的讨好道,“老爷,属下要留下。”
他分析面相多年,早看出来了,这新县令可不简单,一等一的富贵命,将来必定青云直上,好在他在看到董何维血光之灾时没立刻跑路,不然就错过追随正主的机会了!
季铮点头道,“都收好,以后不必叫老爷。”
“是。”田观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