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季铮笔下正经,信里应是没写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极其单薄的一张纸,陆观潮心惊胆战的捏着信封翻来覆去了半晌,也舍不得拆开。
他心底猜测,季铮会写些什么?
是答应还是糊弄过去,倘若那马上一吻,季铮是为了哄骗他快点离开,才忍下不发的,那么一别多日,也该在信里撇清干系了吧。
陆观潮纠结着想,季铮一贯是这样的性子,自己提出要帮什么忙,虽然嘴上说着感激,却从未接受过。
他给季铮的一切,季铮都想法设法的还回来了,反观是季铮给他的要更多,他想还,而季铮不在乎。
说难听点,他们两不相欠,可是人与人都是欠来欠去才长久,不欠点什么,怎样才能有下一步呢。
陆观潮就这样盯着信,心里五味杂陈,几度给自己判死刑。
他原本有多期待季铮给他写信,如今就有多不敢来看。
还不如没有这信,他能一直骗自己,季铮是和他一样的心思。
思索许久,直到陆观潮站着的腿都发麻了,他才堪堪回神。
陆观潮苦笑一声,怎么一向杀伐果断,是死是活都不放在心上的煞星,会因一张纸犹豫踌躇。
他想清楚,叹气坐下,手微微发抖,故作气定神闲的拆信。
和他猜想的一般无二。
季铮果真没在信里写别的,更确切地说,信中只有短短一行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睽违已久,陆郎风采,久久不忘。”
久久不忘……
何为久久不忘?
陆观潮眼眸低垂,嘴角缓缓勾起。
像他一样的久久不忘吗?
忽然,陆观潮宛如疯了一般的笑起来。
从开始担心被人察觉,捂着脸低低轻笑,到实在憋不住,直笑得涕泗横流,直不起腰。
他这一辈子,就没这样笑过,怕是那陆泽立刻被千刀万剐的嗝屁,他下一秒统领大军踏灭辽军都不足以牵动他的情绪了。
好似明日世界就要毁灭,他再也不能看到来日烈阳明月,所以要一口气笑回来。
和季铮在一起后,陆观潮才渐渐发现,原来笑是多简单多寻常的事。
门外赵年打了个哆嗦,心道殿下莫不是得了痴呆?
正当赵年要出门请大夫之际,身后“哐当”一声,陆观潮潇洒出门,震得门框抖了三抖。
赵年一懵,回首看去,蓦然呆愣住。
殿下……不对,这还是他家殿下吗?!
那个总是面含阴郁,沉着脸的殿下,在他面前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笑。
“殿下。”赵年还没反应过来,傻傻问道,“圣上死了?”
陆观潮闻言才压抑的笑意破功,又噗嗤一笑,骂道,“蠢货,他要是死了我还能在这,去温两壶好酒,叫上罗管事,夏目和刘英,本王要好好醉一场。”
赵年狠狠一点头,要去准备,又听陆观潮道,“罢了,不要温的,给我凉的。”
他的心够热了,没必要再暖。
熏香袅袅。
董何维半躺在美人榻上,一边貌美女郎捏肩捶腿,一边是小厮倒茶喂点心,眼前有姑娘弹琴唱曲,好不舒坦。
屋外小厮猫着腰走进来,附在董何维耳边说了什么。
董何维烦躁的“啧”了一声,道,“叫他过来吧。”
“是。”小厮出门,不一会带进来一个高壮的汉子。
汉子不卑不亢,见了董何维也不谄媚,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正是莫关源。
那日季铮策反莫关源后,便安排他待在县令府,里应外合。
毕竟是给他干过脏活,董何维好脾气问,“莫壮士何事?”
“县令大人。”莫关源抿唇须臾,下定决心般跪下,懊悔道,“贱民有罪。”
“哦?”董何维来了兴趣,要直起身来听他说话,无奈身子太胖,身后两三美人扶了一把才坐直。
他挥退屋内美人小厮,问道,“你何罪之有啊。”
莫关源娓娓道来,“那日大人令我等刺杀珏王于其身边的季姓生员,我等杀死珏王后,珏王死护生员,我们只重伤其身,并未除掉姓名。”
“什么?”董何维眉头一挑,气急了就爱摔打物件,他随手抄起手边的玉石摆件砸下。
白玉骏马当即分崩离析,有一小块擦着莫关源眉间刮过,淌下一行血迹。
董何维阴沉沉骂道,“你个天杀的,胆敢骗我!”
莫关源没顾忌眉间伤口,“贱民恐大人怪罪,因此不敢直言,本预来日再杀掉也不迟,事后却迟迟找不到人,前不久才得知。”
他顿了一下,道,“这人受有风茶坊的宋娘子庇佑,就是那制出肥皂牙膏的宋娘子!”
董何维嗤笑道,“我早就知道了,还用着你说,只不过是我最近吃斋念佛,清心寡欲放你一条生路罢了。”
“谢大人不杀之恩!”莫关源又道,“我已知那厮具体所在,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为您拿下!”
董何维指尖敲击木质把手,听罢眸光一暗,道,“我和你一起去。”
“是!”
莫关源低着头,眯了眯眼。
陆观潮心血来潮与四人喝了一顿,桌上十分尴尬。
夏目和刘英面面相觑,不敢动筷,陆观潮一味闷头喝酒,唯独赵年和罗管事感动连连,欣慰自家殿下终于有点“人样”了。
最终以陆观潮醉酒回房睡觉结束。
天已经暗了下来,烛火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四周,陆观潮隐约间觉得屋内多了一人。
初以为是赵年,陆观潮翻身吩咐,“你也喝了不少,不必管我了。”
这话出口,那人非但不离开,反之坐到他床边。
陆观潮直觉不对劲,不动声色的回头,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擒住来人,掐着男人的脖颈摁倒身下。
“你是何人,有何目的……”
看清面孔,陆观潮瞳孔一缩。
身下男人泪眼蒙蒙,嘴唇微张,也带着几分酒气,不舒服的昂头,露出被陆观潮钳制着的细长颈脖。
“陆观潮,我疼……”
陆观潮陡然卸力,赶紧松手,慌乱检查有没有留下痕迹,声音愧疚,染上委屈的意味,“季铮,我不是故意的。”
洁白的脖间红了一圈,好不可怜。
季铮伸手握住陆观潮的手,带着其摸向自己脸边,歪头蹭了蹭,朝陆观潮笑道,“我知道,没关系啊。”
“你怎么来了。”陆观潮想起信中内容,问道,“你在信中写的可是真的?不要逗我玩。”
他说着,软下身子抱着季铮,一只手还赖着季铮脸上,另一只手已然不老实的环住身下人的腰。
陆观潮脑袋埋在季铮胸膛上,闻着人身上的味道,撒娇似的拱了拱。
“陆观潮。”季铮唤了一声,一下一下的拍着陆观潮后背,回答道,“我想你,就来了。”
陆观潮笑了,闷声抱怨,“不要这样了,万一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等了几秒,陆观潮没等到季铮回话,他不解抬头,却见季铮换了一副表情,先前笑意盈盈的脸现在冷得他心惊。
季铮推了他一把,无情道,“那我便走了。”
随即陆观潮背后一悬,下坠感袭来,他伸长胳膊抓季铮,抓了个空。
冷风入窗,陆观潮乍然睁开眼,心跳还没平复,直冒冷汗。
陆观潮望着屋顶,窗外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