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成功
古墓里的日子仍旧一日一日过去。
外头全真弟子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嗓子念冒烟了,有人站得腿僵硬了,可古墓依然不给他们一点反应。在古墓深处,只有寒潭的滴水声、对练的剑声,以及厨房里锅盖被热气顶起又落下的轻响。
小童子和小龙女日日训练,夜夜钻研。她们的身体在这样一日一日的磨砺里发生变化。
小童子的肩背比从前更挺,手腕更稳,落脚时也更轻。她从甬道湿滑处走过,脚掌一贴石面,便知道这一寸地能承多少力,能借多少势。小龙女的内息则越发绵密,剑锋出手时没有多余声响,衣袖掠过半空,像一片薄雪擦过冷石。她们原本武功已高,如今却仍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在往上走。
两人剑痕越来越细,步声越来越轻,内力越来越厚。
与此同时,米缸里的米也肉眼可见地下降,最先消失的是青菜,青菜不耐放,叶子一日比一日蔫。两人便先把它们洗净吃掉,最后一顿青菜粥里,叶子已经没有最初那样脆,只在热粥里浮出一点淡淡的绿。
再后来,腌肉也吃完了。腌肉原本不多,每次只切一小块,肉块被切成肉丁,肉丁放进粥里熬煮,便能让整锅粥多一点咸香。
最后是干菜,干菜泡开之后颜色发暗,味道也淡,却能叫白粥不那么单薄。两人已经慢慢学会提前泡发干菜,需要的时候洗干净就能扔进锅里。那一束束干菜从一大捆变成半捆,又从半捆变成薄薄一层。直到某日晚饭,小童子伸手去摸,只摸到一点碎屑。
她把碎屑抓进掌心,看了片刻难过地说:“龙儿,我们连干菜都没有了。”
小龙女也觉得难办,菜怎么就吃得那么快呢?明明两人也没有吃多,还是买得太少了。
小龙女伸手把小童子拢在怀里,脸贴了贴她。小童子顺势搂住小龙女的腰,把头埋进小龙女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出:“现在只剩下大白米了,吃了嘴淡淡的。”
小龙女轻轻点头,表示认同,下巴在点头的时候压了压小童子的后脑勺。小童子被压得贴在小龙女的细颈上,呼吸的时候,小童子闻到淡淡的香味。这香味真好闻,小童子不知为何,心情好起来了,感觉没什么味道的米粥好像也不是那么淡了。
小龙女轻轻拍了拍小童子的头,说:“吃完米我们再下山采购吧?这次多买一点菜,腌肉和干菜可以多买点,古墓好像能放蛮久的。”
一说起腌肉,小童子觉得嘴里又充满了肉香,她认同这个说法,郑重地点了点头:“好,这次多买一点!还有点心也多买一点!”
小龙女看着小童子又精神了起来,样子十分可爱,不自觉地伸手捏了捏她脸,触感软软地,难怪师姐当年那么喜欢捏小童子。
从那日起,两人能吃的便只剩下米。
古墓里的饭菜变得更简单了,早晨白粥,中午白粥,晚上仍是白粥。米粒在锅里翻滚,煮开后变得软烂,汤水淡白,盛进碗里几乎没有别的颜色。尝到嘴里,没有菜香,也没有肉香,多吃几天,两人慢慢习惯了这唯一的米香。
于是两人每日喝白粥,依然精神抖擞地去练武,日子便在这样单调而安静的重复里往前走。
白日的功课结束后,两人照旧进入晚课。
多日琢磨下来,她们对于无形剑如何破体,已经有了不少心得。
无形剑若想从掌心之外的地方发出,便不能只想着“破体”,要先在想要出剑之处开一道门。
这道门不是凭空出现的,最初只能以己身内力一点点去挖,像在坚硬石地里挖出一道浅沟。沟太浅,水流一到便散;沟深一些,内力才能沿着它反复往来。日久天长,浅沟被冲刷得宽了、深了,便成了可以运送内力的经脉。经脉如江河,内力时时流转其间,将丹田中的内力送往肩上、足下。那些地方得内力反复温养,久而久之,才会慢慢铸出一扇能够承接锋芒的门。
手掌上的门也是如此。
她们从小练剑、出掌,内力不知多少次从丹田一路行至掌心。那条路早被长年累月冲刷得宽而深,掌心那扇门也早被内力铸成了,所以掌心剑才能出得自然。如今小龙女要做的,不过是把这件事换到肩上,再从头做一遍。
等门成形后,便不必再从丹田远远催来一整股内力,只需从最近的经脉中迅速取出一缕,将其凝成锋芒,再由门中射出,如此无形剑便成。若周身经脉皆能开门,哪怕是站立不动,处处都可生出剑锋。
今日也如平时一般,两人分站两处,先各自琢磨自己熟练的那部分。
石室里的黑暗对她们而言像一层温柔的布,把多余的东西都遮住,只留下呼吸,以及身体里那一条条熟悉的经脉。
小童子站在石室中央,赤足踩在清冷的石砖上。她闭上眼,心神沉入足心附近那一段经脉,顺着其中缓缓流动的内力,一次次尝试从中牵出一缕,再将它凝成锋芒。
另一边,小龙女站在石墙前,从丹田引出一股又一股内力,让它沿背脊、肩胛、肩井一路往肩侧去。她不是硬要把内力撞出身体,而是要用自己的内力,在肩上慢慢开出一道本来没有的门。
两人一次次地失败又一次次地重来。
失败的次数太多,两人已经不再因为失败而沮丧。最初时,小童子还会皱眉;小龙女也会在内力滞涩时静立一会。可到如今,失败已经像吃饭喝水一样普通,无法让两人生出别样的情绪。
不对,便重来;不行,便再试。
就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小童子心念一动,便从足下最近的一段经脉里抽出一缕内力,自然而然地凝成锋芒,且没有惊动身体其他地方的内力。
小龙女只是专注地再一次调动丹田中那一股内力,让它沿着最近的路线一路冲刷、铺展,直达肩膀,再以内力构筑出一道如同掌心一般的门。这一次,门成形了。
小童子和小龙女同时一愣,没想到竟然就这样成功了。这种情形就好像日日以细流冲刷石头,起初毫无动静,久而久之,石头终于被水流冲出缝隙,水便自然而然地淌了过去。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眼中都亮了起来。
“龙儿!我成功了!”
“门成了!”
两句话几乎撞在一处,落入彼此耳中时,两人都是一怔,随即又同时相视而笑。
两人向彼此走去,心中虽然欢喜,却也明白,最要紧的关头才刚刚到来。各自负责的部分已经成功,接下来便是最后的一步:将两部分合二为一,让无形剑真正从肩上破体而出。
两人掌心相对,十指交握,双双闭目凝神。
小龙女和小童子的内力在掌心交握的一瞬间,如江河交汇。两人的内力在掌心处彼此渗透,又缓缓游入对方经脉,一圈又一圈,如螺旋盘旋而下,慢慢深入双方丹田深处。
就在某一刹那,两人不由自主地睁开双眼,四目相对那一瞬,仿佛身体与灵魂都交织在了一处。
两人的思绪越沉越深,内力越转越细。到了后来,连“我要出剑”这一念都淡了。
恍惚间,两人竟同时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
她们好似连思绪与内力都不再单独属于自身,而是与对方共生共鸣,融为一体。
下一刻,连人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