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小人得志
任菲背对着她没回头,握着扫把杆的手发抖。
黎昭夏向来聪明,眼下沉默便是最好的回复。
“你身上流着你妈的血,她看见你就想起你妈,她怎么会对你好?”黎祯自以为是地开口,“说起来,我当初跟你亲生母亲离婚还是因为她呢。”
“你闭嘴。”任菲声音劈裂。
她慌乱地去拉黎昭夏的手,视线却躲闪着不看她,无意间对上女孩猩红的眼眶,又仓促地移开。
“我早把你视为己出。”
“你真的把她当女儿?可我明明记得当初我把这孩子接回来时,你发了好一通牢骚。”
黎祯歪着头欣赏任菲几乎要崩溃的表情,眼底全是快意。
黎昭夏脑袋一片混乱。她攥紧手掌,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压下混沌。
她抹去眼泪,回握任菲颤抖的手,眼含恨意直视一副小人得志的黎祯:
“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是你,挑起两位女性争端又隐身幕后的是你,坐收渔翁之利的也是您。
你把卑劣美化成手段,让别人为你的行为买单。这种让人鄙夷的‘本事’,似乎只有你这样缺乏担当又精于算计的人为此沾沾自喜。
黎祯脸上一僵:“什么?”
“你只会打压妻子和孩子,算什么好男人?”
“妈妈从来不会辱骂、看不起家里的佣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是你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不管她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哪怕她当初不喜欢我,至少这几年她待我用心,我是看在眼里的。”
听到黎昭夏为自己说话,站在她身后的任菲捂着嘴流泪。
“一个女人仇视前妻的孩子,归根到底最终原因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在男人身上。
他要么是在妻子耳边吹风,说这孩子以后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与现任妻子的孩子争夺家产,硬生生给她制造危机感。
要么是袖手旁观,看着两个女人掐架,自己装无辜。
前者挑拨,后者纵容。
不管是哪一种,男人在这场婚姻里始终不是无辜的人。换句话说,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听出女孩话里挑明了在点他,黎祯怒意起,高扬起手要打她。
“够了。”任菲使劲把黎祯推开,看向一旁踌躇着不知是否该上前的穆芝兰,“穆姨,把昭夏送学校吧。”
穆芝兰赶忙上前,手抚上黎昭夏后背:“小姐,走吧。”
“走什么走。黎昭夏,你不想知道你亲生母亲在哪吗?
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离婚吗?”黎祯气得口不择言,“我倒是真没想到,跟我血浓于水的亲生女儿,竟然会帮着外人说话。”
“你没出生前,我已经跟任菲好上了,她也有了身孕。
我想要跟你母亲离婚,但奈何孕期离不了婚。那时候你爷爷还在,绝不允许家里出现婚外情,只要正妻。
这可太为难我了,毕竟那时候,我一颗心都在任菲身上。”黎祯伸手去勾任菲的发丝,被她恶狠狠地瞪一眼。
“幸好你一出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重金医治。
我同你妈妈承诺,只要愿意离婚,我保你医疗,在你需要心脏源时为你找到。
如果有需要,你也可以随时住到黎宅,毕竟你也是我的孩子。但前提是她不能出现在你面前。”
他凭什么要让他那个前妻事事如意,敢成为他路上的绊脚石,他巴不得她离了他越来越惨。
“你母亲犹豫了很久,但那时刚好你又因病进抢救室。
她这才签下协议,要求是她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但你必须有一个好的家庭环境,假装父母都在。”
“说到底,我们两个人能顺利离婚,还多亏了你呢,昭夏。”黎祯假情假意地道谢。
“什么?”说这话的不是黎昭夏,而是一旁的任菲。
她扑到黎祯跟前,“你明明跟我说,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和前妻和平分手了!
你说这孩子从小不受母亲疼爱,是个病秧子,让我把她养在身边。”
“也只有你这个蠢货会信。”黎祯冷哼一声,把她甩到地上。
“昭夏啊,让你和你妈妈变得不幸的人,是这个女人,可不是爸爸呢。”黎祯语气轻飘。
黎昭夏手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任菲慌乱地去看站在楼梯口的女孩:“昭……”
她话还没说完,女孩怒气冲冲地跑回来,风一般地经过她身边。
在黎祯朝她伸出手、说着“回到我身边,还是爸爸的好孩子”时,黎昭夏上前,毫不留情地朝他腹部踹了一脚。
黎祯痛苦倒地。
“我呸,谁要做你这败类人渣的孩子。”黎昭夏声音冰冷。
随后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跑去。
任菲盯着骂骂咧咧的黎祯,忽然笑了。
她不在乎黎祯看她跟看疯子似的眼神,仰头大笑,笑里满是彻骨的凉意。
她小时候住在小县城里,从小对舞蹈有着浓厚的兴趣。
父母因感情离异,母亲虽没读过几年书,但也全力支持她学舞蹈,托举家里唯一的女儿。
为了考入北城舞蹈大学,她把攒下来的钱买舞鞋,在外面偷听省里来的老师给其他学生上一对一辅导。
街坊邻居说她心高气傲,跟孔雀似的。
唯独她母亲乐呵呵地说:只要是我妮愿意学的,我就支持。
在她高考收到北舞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暑假,亲戚们都来祝贺她。
母亲为了多给她挣学费,上山捡草药卖钱,结果不幸跌下山遇难。
她靠着母亲攒下的钱鹤亲戚们的接济与冷眼来到南城上大学。
大学四年里,她拼了命地挣钱交学费。一个小时十块钱的薪酬她干一整天,挣了人生第一张一百块,夹在钱包里一直舍不得花。
这期间,也有人见她没背景,趾高气昂地使唤一条狗似的对她呼来喝去。
她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一直忍着。
后来对方愈发过分,竟把她堵在巷子里,举着手机要拍她裸照。
她本就是好强的性子,忍无可忍地爆发脾气,舌战群儒地把他们都大骂一顿。
后来她得到老师赏识,人生步入正轨。
大四,她遇到了黎祯。这个待她温柔、甜言蜜语只为她说的男人。
大学四年里,她身后无人又太过要强。当有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她身边,告诉她可以试着依靠他时,任菲毫无防备地沦陷进去。
也不管迎接她的是幸福还是深渊。
后来两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黎祯在她刚生完儿子后的某一天对她说,让她去乡下看看前妻的孩子。
他还美名其曰地发誓,说不会让这个孩子影响儿子的地位,公司只会是给儿子留的。
那时任菲还在坐月子,情绪受激素影响极不稳定,极容易多想。
当即觉得这孩子的存在是为了争抢她丈夫的爱。
她看着熟睡的儿子,心想:绝不能让这人把她的丈夫抢走。
她的孩子不能跟她一样没有父亲,她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的孩子。
后来黎祯又说,这孩子常年是个病秧子,让她假装孩子母亲,给她施舍一点爱。
她这才愿意去乡下看孩子。
……
任菲没想到,她竟然活成了自己最唾弃的样子,一个破坏别人婚姻的女人。
她这一辈子步步为营,精打细算,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
到头来才发现,她连棋手都不是,不过是男人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