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我喜欢你
西州。
这边不似京城,一眼望去皆是荒漠。
营帐内,向倾承刚结束第一次的复盘,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朝着屋里剩下的人说:“下去吧。”
谢清未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京城寄来的东西,你先找找有没有。”
向倾承眉宇间的疲惫霎时褪得干净。
“嗯?”
谢清未指尖夹着一封信,满脸意外,笑意直达眼底,“没想到夏子衿平日里不苟言笑,竟还会给我寄信!”
他立刻拆开信,倚在一旁看了起来。
果然夏子衿还是那副性子,一点体贴人的话都不说,就让他别丢了命,她还得享受荣华富贵,又说若他当真死了也无妨,总之她早已摆脱夏府,日后拿着他留下的钱财,养些面首,每日快活地活着。
谢清未气笑了。
她还真敢想!
向倾承翻了好久,没翻到倪逾明寄来的信,瞥见谢清未读着信,嘴角上扬的模样有些刺眼。
又忍不住心里泛酸,倪逾明为什么不给他寄信?她知不知道他有多想她。
夏子衿都给谢清未寄了,她不是和她交好吗?为什么没有给她寄信?
难道她不知道这回事?
向倾承说服了自己,医馆那么忙,她又不是夏子衿,消息哪里会那么灵通,定是不知道,不是不给他寄。
谢清未已经看完了信,嘴边的笑意还没收起,看了眼僵在原地的向倾承,弩了弩下巴冲他问:“找到没?”
见他不出声,浑身散发着被抛弃的气息,凑了过去,嘚瑟一句,“倪逾明没给你寄信?不过你也别太伤心了,夏子衿给我写信了,你跟着我一块高兴高兴得了。”
“不会说话就去喝哑药。”
向倾承一针见血,“笑得这么丑陋,我看她写得也不是什么好话。”
谢清未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呵呵,你又知道了?我告诉你,她写得可都是热络话枕边话!不像你,连信都没有。”
“滚出去。”向倾承眼底顿时闪过戾气,周遭的空气都凉了下来。
“没收到就没收到,冲我发什么脾气,有本事去吼倪逾明啊?就知道窝里横!”谢清未不屑地轻嗤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抱着布袋转头就走。
向倾承靠在榻上,一只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针脚粗糙的香囊。
他用指腹细摹着上面的图案,想着每一针每一线是如何绣成的。
从前的那些事像画本里的图一样飞速闪过,她明明对他有一点感情的,今日没收到她的信,哪怕说服了自己,可心中还是有些委屈,神色逐渐晦暗不明,他将香囊轻轻收回,放到唇边,虔诚地轻吻着。
鼻尖满是安神香的气味,还有一缕若有若无属于倪逾明身上淡淡的花香,那是她衣裳的味道,他压紧了些,靠着这点淡如水的气息终于缓解了身上的疲倦。
突然一股不属于这两者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向倾承眉头紧蹙,以为自己闻错了,又将香囊反了过来,再一次凑上去轻嗅。
不是他的错觉,这香囊里飘出一股墨香,绣着狼的正面味道很淡,但反面可以清晰闻出墨香,他从前只拿着香囊看着那只狼,不曾反过来,更不曾像今日这般痴汉递到鼻前轻嗅。
难怪从前没有发现,他第一次没有怕香囊坏了,食指和拇指轻捏,摸到了一个东西,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向倾承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小心翼翼打开香囊,生怕弄坏了,香囊里倒满了安神粉。
香囊被打开,安神粉的味道更浓郁了,中间夹杂着的墨香也愈发浓郁。
向倾承的手有些颤抖,怕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又怕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他特地找了一个金罐子,将香囊里的东西全到了出来,一点点撇开堆成小山丘的安神粉,终于露出了一点杏色。
是一张纸,被卷成了细小的卷轴,就和小指一般大。
是信!倪逾明写给他的信!
向倾承被巨大的惊喜裹着,心脏砰砰直跳,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剧烈,动情,手疯狂抖了起来,完全不听使唤,他急得不行,想也没想使劲朝着那只手拍去。
白皙的肌肤顿时红了,他像是察觉不到痛觉一般,好在手缓了一点。
小卷轴打开,是倪逾明的字迹。
“向倾承,见字如面。
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发现这封信呢?方才坐在窗边缝香囊时,窗外风很轻,夜色安静得不像话,不知为何我忽然就想起了你,就想着写一封信放在香囊里。
偷偷告诉你,其实我也喜欢你,只是我是不擅长言辞的人,许多翻涌在心间的情绪,面对你时,总悄悄藏在了眼底、沉默里,你越往前走,我便忍不住想要后退,走到如今你一定很累吧,但你能同我在一起,你也不亏,我聪明。
从前我总觉得,人间岁月不过是寻常朝暮,日出日落,岁岁平平,无甚波澜。我的生活只有给师父师娘报仇,报完仇找一处山林隐居,我想那是我的命。
但你出现了,不瞒你说,一开始我的确想杀你,你知道的太多了,连我最不堪的那面都被你知道了,回头想想我连自己都不了解,我不知道为什么害怕不堪被人看见,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热烈的爱意时会退缩。
我总以为自己是看淡世间的人,好似这世间的执棋者,好像只有这样,得到和失去才会显得不重要,我不愿意表达,讨厌也永远学不会赤裸裸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因为那样好像街边乞讨的人,我会不好意思,觉得失了面子。
……
人间路遥,世事纷杂,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春看繁花,夏听蝉鸣,秋赏落木,冬候白雪。”
向倾承看了很久,看到最后不由放慢了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舍不得看完。
一遍结束后,他的目光又移回了开头,看了一遍又一遍。
烛火轻轻晃着,纸上墨迹还留着她写字时的秀气,指尖反复摩挲着信笺边缘。
最后忍不住低声嘟囔一句,“笨蛋。”
又将最后一句话细细揣摩,看了许久。
哪怕没写一个爱字,但他就是感觉到了倪逾明那汹涌又克制的爱意,每一个字都在说“我喜欢你”。
良久。
一声低笑从唇间漫出来,沉沉的,落在安静的屋里,眼尾微微上挑,方才读信时的认真尽数化开,藏着得逞般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