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我无父无母
一过正月,天气变化得快,城里许多人都染上了风寒,医馆更忙了,每日不仅得捡药材,来看病的百姓也络绎不绝。
倪逾明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陈白茅学东西快,跟着倪逾明学了个把月,药材名字竟都记全了,平日忙的时候便是倪逾明写方子,她去抓药,不忙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学着给人把脉。
“这药一日三次,切记得用三碗凉水煎,若是热水会失了药性。”
刚送走一个病人,医馆里又来人了。
陈白茅扶着人往屋里喊:“阿姐,有人来抓药了!”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三个月,风寒之症终于过去了。
晚上用饭时,张妈妈说:“今年开年便忙,没时间去祈福,可规矩不能坏,近几日医馆不忙,钰哥儿也回来了,明日咱们去寒山寺拜一拜。”
寒山寺虽在京城,但过去还是有些距离的,坐马车也要两个时辰。
这寺庙很小,建在山顶上,只有望不见尽头的石阶,马车上不去,听闻这么建的目的就是看祈福之人是否诚心。
石阶两侧是油绿的竹林,这会还没什么人来,空气格外清新,倪逾明最喜欢这样的环境,好似只有身处在这样的地方,她才能稍稍放松一点。
几人中竟是陈白茅的体力最好,走过半大气都不喘一声,扶着倪逾明问:“阿姐,要不要休息一会?”
倪逾明擦了擦鬓角的汗,“我没事,早些上山也能早些回去。”
“阿姐,我想休息会。”倪云旗喘着气停下脚步,灌了一大口水。
他平日就在屋里看看书,连路都少走,体力还不如倪逾明,更别提走这石阶了。
以往都是张妈妈和倪逾明来,他不愿意多走路,如今这个家里有了陈白茅,他不放心,也跟着来了。
早知这么累,打死他也不来。
陈白茅向来眼里有活,平日里在医馆里便是这般,张妈妈打扫屋子,她去搭把手,倪逾明挑捡药材,她也来帮忙。
尽管两人都让她歇息会,可她就是闲不下来。
眼见倪逾明没什么大事,边上的倪云旗惨白着一张脸,像是随时能昏过去似的,她虽怕他,但仔细想了想,若是他昏过去摔下去可就不好了,这么高的石阶摔下去都不用去祈福了,可以回去准备后事了,到时伤心的还是阿姐。
更何况他这一副柔弱的样子,也不能对她怎么样,想通后,便过去搀扶他。
倪云旗感受到胳膊上的手,身体猛地一僵,反应过来后快速避开,瞪她,“你做什么呢!”
陈白茅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阿兄,我看你累,想扶着你走。”
张妈妈见状沉思一会,忍不住关心询问他:“钰哥儿,可是最近学堂任务重?怎么火气这般大?”
“好啦,白茅没有恶意,人家只是看你累了想扶你罢了,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吼人家。”倪逾明戳了戳他不满的脸颊。
又转身摸了摸陈白茅的头,朝她柔声解释,“别在意,阿钰他不喜欢人碰他,从前不小心被南巷里的一个孩童碰到了,他也是这般反应,他不是针对你,别放在心上,不过看来阿钰是没这个福气了,你还是来扶着我罢。”
倪云旗自知理亏,可不能让阿姐心疼陈白茅去了,撇了撇嘴,嘟囔一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陈白茅愣了一下,立刻扬起一个笑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傻里傻气的,摆摆手,“没关系的。”
几个人在边上的竹林坐着缓了一会。
倪逾明松了口气,疲惫地捏捏眉心,她知道阿钰从小就跟着她,对她过分依赖,也习惯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因此有旁人接触她时,他就会不受控制地发脾气吃醋。
所以带陈白茅回来时,她便说了,可以不喜欢她,但白茅不曾得罪过他,基础的礼节该有的还是得有,这是君子之道。
可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不仅仅只是吃醋,倪逾明第一次犯难。
小孩子的心思最难猜,特别是这种半大的孩子,心里藏着什么事谁也不知道,更是难上加难。
“救命啊!”
“有没有人呐!”
“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家小姐!”
竹林里回荡着带着哭腔的喊声。
陈白茅有些紧张,“阿姐。”
“我去看看。”
陈白茅拉住她,语气里带着些怕,“阿姐会不会是骗子?从前阿娘同我说过,在外面不能发善心,人心是很可怕的,而且这里荒郊野岭,我们方才都没见着后面有人。”
倪逾明安抚她,“别怕,我就过去看看,不会让自己受伤。”
“姑娘,小心些。”张妈妈眉间充满了担忧。
倪云旗也皱眉,“阿姐,要是有事你喊一声,我立刻赶过来。”
“好。”
“救命啊!”
倪逾明寻着声音找过去。
在她们所在位置下面一点点,另一边的竹林里,两个丫鬟急得团团转,地上躺着个穿着上好绸缎制成衣裳的女娘。
“她怎么了?”
丫鬟看了过来,急得眼泪止不住得流,“我家小姐方才还好好的,突然说头有些晕,话才刚说完就昏倒了。”
两个丫鬟侧过身来看她,也露出了身后躺着的人。
倪逾明的视线落在那姑娘的脸上,顿了一下。
一闪而过的滞顿并没有引起丫鬟的注意,她迅速调整恢复原状。
“我是大夫,你们若是信我,我可以给她看看。”
“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是国子祭酒的嫡长女,你若救下她定有赏赐!”
地上的姑娘脸色煞白,连着嘴唇都没有一点颜色,她轻轻撑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下脉。
“你们小姐平日里习体吗?”
“没有,小姐是姑娘,老爷只让她读四书五经,练琴棋书画,连门都很少出。”
“她没什么大事,只是平日里动得少了,如今走了这么长的石阶,身子自然受不了,加上身上衣裳多,汗却发不出来便昏过去了。”
丫鬟松了口气,“不知大夫可知小姐何时能醒?”
“我给她按按穴位,快些的话马上就能醒,慢些便半个时辰左右。”
倪逾明刚按完便对上那女娘愣住的目光,她的目光直愣愣停留在她的脸上。
“太好了!太好了!小姐醒来了!”
两个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