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月圆
暮野回了黎山,才觉得人生的意义就是如此啊。
忙时能抬首看见心爱之人,吃饭能与泠羲讨论哪道菜味道不错,睡醒……泠羲这几日不让他与她一起睡。
他蔫蔫地趴在了桌上,该死的密信怎么这么多?
忽而桌面被敲了敲,他连忙抬起头——
泠羲双手抱臂,一副将他抓了个现行的得意。
“暮指挥使,怎么在偷懒?”
暮野绕过桌子,动作娴熟地从身后将她抱住,然后下巴回到了常驻地。
“那师姐要怎么惩罚我?”
泠羲抬手摩挲着他的侧脸,认真思考,“嗯……罚你处理完这些密信再陪我吃晚膳。”
这哪里算是惩罚?暮野求之不得。
他立即松开了泠羲,一口气丝滑地回到了书案前。
泠羲:“……”
泠羲也随手翻开几封密信,这部分是关于神殿最新行踪的。
按照她对黎山神殿的了解,神殿往往分成好几派,有日常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的,这些人只要行事在游自天的预料范围内,便不会被管控。也有比较沉默的,他们大多是借由神殿的威望,去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他们的实力也能为神殿本身撑起一部分威望。
而这些密信调查的就是四地神殿最近这几年在重大事件中做出的决策。
“师姐,你猜测得不错,霁州神殿是支持霁州王对北玄发动战争的。”
断云江战役就是在霁州神殿的促使下发动的,包括百年前王庭与溪川的斗争也开始得很突然,背后都像是有推手一般。
泠羲眼神清明,神殿的目的看起来就是想要他们不断产生摩擦,但是又互相打不死,最好能够打一打停一停。
但她又不明白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若想保持神殿存在的必要,说得通,但她觉得不仅仅是这样。
泠羲暂且将此事搁在一边,她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看暮野处理公务,不一会儿这人眼睫抖个不停。
她低声笑了起来,暮野便像是炸毛似地将身子侧到一边去。
“师姐,你不要盯着我……”
“好吧,那我去寻宫漪他们去。”泠羲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还没走到门口,腕上便现出一道红线。
另一端的人嘴角向下,满眼可怜样儿。
泠羲被红线扯动着向他走去,他有些心急,但又怕扯痛了泠羲,像钓鱼似的,一点点收揽红绳。
直到人被扯到了他面前,他拦腰将泠羲揽到自己腿上。
“暮指挥使,这让底下人看到了,我俩的脸面也就扫地了。”
暮野随手凝了个结界,“师姐,这里可不是文华阁,没有那么多规矩。”
泠羲笑而不语,文华阁要是没规矩,这人天天就能死赖着不走。
她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便催促暮野快些处理完,她随手翻看起玉简。
堆积的消息里,她点开了贺兰韵的,她似乎还没从真假应鹤雪的消息中缓过神来。
“大善人是不是当家主当累了,给自己培养了个替身?两人轮流上岗?”
泠羲看到消息这一刻,只觉得脑子都停滞了一瞬。
论工作,还是贺兰韵会想。
她那日只是简单带过了这层关系,所以贺兰韵并不知道其中的具体过程,毕竟她也不好去将人家的私事公之于众。
“王女也可以试试。”
泠羲刚把消息发过去,贺兰韵就追问来了。
“哄好你家小漂亮了?我送你的大礼是不是很管用?”
泠羲眼皮一跳,天知道贺兰韵送的那些哄男人妙招,有多说不出口。
她去伏龙城的路上,随手翻了几页,便酸得牙齿都快倒了。
“看来王女十分精于此道。”
提到这个,贺兰韵可就有话说了,无昼可比泠羲那个师弟难哄多了。
但她只是说:“男人嘛,哄好了自己享福,不能跟他们计较太多。”
泠羲一时无言,贺兰韵这会儿说得轻松,她寄来的一堆技巧可不是这么说的。
很快她便又收到了消息:“听说大善人去黎山见你了?你还带上了小漂亮?有修罗场吗?”
贺兰韵这句话就贪了。
既想听八卦,又想打探应鹤雪与她谈了什么。
“没修罗场,溪川没打算与黎山重修旧好。”
泠羲敲完了这句,侧头对暮野说:“让人再清一清黎山的暗桩。”
暮野扫了眼泠羲的玉简,消息多得一眼都看不过去,他问:“她说的是我吗?”
泠羲略感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明知道说的是他,还要得瑟地问一嘴。
她道:“嗯,可能在她心里,大漂亮是王庭大祭司。”
“那在师姐心里呢?”
“不告诉你。”泠羲将玉简丢回芥子袋,瞧着暮野一手环住她,一手提笔龙飞凤舞,颇觉新奇。
“你的字练得比之前好很多。”
暮野压着翘起来的嘴角,淡淡地说:“可能是化龙脉修炼上八境后,手稳了许多。”
他哪里敢说是自己偷着练得,不光是修为,还有各种方面……他只想再配得上泠羲一点。
泠羲将下巴搭在他手臂上,静静地看着他动作。
“好了,处理完了。”暮野松了口气,总算忍不住亲了下泠羲的嘴角,又道:“师姐,在这儿等我会儿。”
泠羲点点头,坐在他的位置上,看他抱着一大摞的密信转身去了隐锋堂的大殿,转而就听见几人的议论声。
少年的成长速度远超她的预期,处理起乱七八糟的事情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夕阳余晖透过窗,洒了满地的碎金。
少年推门而入,笑道:“走吧,师姐。”
如果四地一直保持安定,泠羲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今夜月圆,如玉盘似的挂在夜幕上,洒下一片霜白清辉。
“师姐,要不要饮酒赏月?”暮野望着那轮满月,身边还有另一个月亮,心中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泠羲自然应允,但转而暮野又说:“那去学宫中将师尊埋的酒挖出来,前两年见师尊埋了一片。”
“别,师尊埋的酒多半都很难喝。”泠羲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自己师尊的真面目,越华每隔一段时间便喜欢倒腾着酿酒,但能喝的不多,大多入口又苦又涩。
暮野皱着眉,想起那日没怎么尝出味道的梅子酒,还是想要为师尊洗脱下罪名。
泠羲却说:“那是她加了醉天仙,可以调节味道。”
醉天仙能够提高美酒的风味,是食修那边专研出来的。
不过她倒是想起了杏影轩的杏树底下,埋了许多杏子酒。
“是我和师兄还有黎湘一起酿的,应该还在那里。”
当时,泠羲和黎湘没什么酿酒的经验,但晏怀宁擅长。
他不忍看着杏子都被泠羲和黎湘糟蹋了,便拉着二人酿了许多酒埋在树下。
“当时年少,酿酒就是好玩罢了,所以埋在那儿,后面也没有挖出来过。”
暮野眼睛一亮,与泠羲对视了一眼,立马决定前去学宫一探究竟。
月光下,两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学宫中,好在越华并不在杏影轩内。
暮野按照泠羲指的位置,寻出了那日断了一支而剩下的单剑,开始挖掘。随即他摇了摇头,底下毫无阻挡的手感,一定没有。
“嗯?我就记得是这里了。”泠羲不信这个邪,思忖了片刻,又指了指树后面。
但依旧没有。
“难道被黎湘和师兄取走了?”泠羲皱着眉,这二人一点也不给她留?
暮野倒是对自家师尊的属性更加清楚些,他道:“说不准是师尊偷的。”
泠羲不信,她翻出玉简去问晏怀宁。
晏怀宁很快便回了消息:“师尊挖走了许多,我担心她饮酒伤身,所以将剩下的转移到我的住处了。”
泠羲无话可说,现在这杏影轩底下就只有一片难喝的酒了。
她拉住暮野的手,“走吧,去找师兄取几坛。”
晏怀宁见到二人携手来时,还有些惊讶。
黎湘不怎么饮酒,这些年泠羲也没过问,他便全收入囊中了,没想到现在还要往外掏。
“前几年师尊半夜挖酒被我撞上了,我就给挖出来转移了。”
泠羲没想到一向最听话的晏怀宁能干出这种事,她笑问:“师尊是什么反应?”
晏怀宁耸了耸肩,无奈地说:“师尊说她要自己酿,看不上我们的。”
而他留下这些,可能潜意识里还是想要留下三人相处的过往时光,期望着有一天还能共饮一杯。
泠羲与晏怀宁闲聊了几句后,便提出告辞。
晏怀宁望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依旧觉得稀奇,谁能想到最规矩的泠羲会与最叛逆的暮野在一起了。
可是他又不免想起前些日子与应鹤雪交涉平川失踪案的事宜,应鹤雪夹在信封中的还有一张关于他私人的,他大致讲述了这五年的“应鹤雪”并不是他本人,又向他道歉。
而那封信的末尾,却是关于泠羲。
他问:她,真的很喜欢她的师弟吗?
晏怀宁曾经亲眼看着二人相处约会,从陌生变得熟悉,而现在……唯余一句叹惋罢了。
*
月满中天,清辉泠泠。
夜风寒凉,掠过檐下风铃,发出几声轻细的叮当。
两人并肩坐在檐下饮酒,杏子酒的风味很足,清冽的酒液顺着喉间缓缓下沉,驱散了几分夜寒。
“师姐,在想什么?”
泠羲蜷缩在椅子中,静静地望着那轮满月,心中有些伤感,“在想酒为什么可以越放越香醇,人却不可以。”
暮野若有所思地说:“酒中杂质多了,风味全都融在一起后,是会变得难喝的。
“但只要酒的纯度够高,或者杂质少一些,就可以酿出美酒了。”
少年有时候通透得让泠羲惊讶,她举杯敬月:“说得没错,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泠羲一口饮尽杯中酒,随即将横在二人之间的窄桌推到一边去,伸手将暮野连人带椅子一起拖了过来。
暮野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说一声让他过来就得了,怎么还用上灵力了。
泠羲倾过身子,抬手抚上了少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