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红狐
守墓人留下的信息印证了白以故的猜想——这里的工作人员是可以被更换的。
她刚才装作红狐去和茜茜交谈并不是莽撞之举,而是她判断红狐确实有极大可能被换掉。
这辆车的等级现在已经很鲜明了,最高者是那只隐藏在幕后的狐狸,其次是工作人员,再次是白兔乘客,然后才是灰兔乘客。
但狐狸对红狐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友好。
当一个好用的手下频频失误,那她将失去价值。
在这辆车上,早在第一次挑战赛就已经告知,失去价值就会死亡。
那么,现在她要做的事,就是成为新的红狐。并且,她要让茜茜也被更换,这样,她才能顺利地下楼去找那只山羊角兔子盟友。
不过……
白以故的视线在第一条信息上停留了许久。
“兔子主义”究竟是什么?
不论是茜茜、红狐,还是守墓人,都强调了这一句“兔子主义万岁”。
她们说的“兔子主义”是相同的吗?
目前只能得知茜茜口中的“兔子主义”是“美丽主义”,至于其他两位的释义……
广播再次播报到站提示。
播完后,广播并没有结束,而是继续道:“本次班车正在招聘工作人员,有意向者请到‘育婴室’门口排队等待面试。”
白以故闻言,没有立刻动作。
直到陆陆续续有兔子站起来排队,白以故才跟着排到了后面。
一个又一个的兔子从隔间出来。
它们脸上的微笑不变,但似乎有些苦恼。
白以故再次推开了这扇门。
门后就是台阶,像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力与地位,哪怕狐狸和白色兔子在同一层楼,也要建造几节象征着高贵的台阶,以此说明自己与白色兔子不是同一个阶级。
白以故压下心头的讽刺,走上台阶,狐狸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
这个屋子光线暗淡,如果不是她先一步进来看过,她也不会知道原来这里还有一只狐狸。
白以故偏过头,就在那张满是鲜血和肉块的床上,有一只白色兔子。
她穿着红裙。
肚子高高隆起。
……
她是红狐。
白以故适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知道,狐狸虽然背对着这里。
但它一定在看。
狐狸沉默了许久。
室内一股低气压在缓缓累积。
白以故没有贸然开口。
她现在要扮演的是一只完全茫然一无所知的兔子。
半晌,狐狸才道:“你为什么想成为工作人员。”
“我想成为管理者,成为更有价值的兔子。”
“哦,听说你是从一楼来的。”
“是,因为我的价值得到了认可。”
“你认为你有什么价值。”
“如果我是灰兔乘客,我可以给二楼的乘客供以取乐的价值。如果我是白兔乘客,我可以给整辆班车带来新生的价值。如果我是工作人员,我会为您带来价值。”
“哦?那说说吧,你能为我带来什么价值?”
“我会以最严苛的手段进行管理,维护班车的阶级与秩序,不让它出任何差错。”
“是吗?那你认为红狐出了什么差错?”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狐狸冰冷的竖瞳死死凝视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最高清的监控细节,“我喜欢把事情说在明面上,不喜欢弯弯绕绕,我屋子里的监控已经拍下来了,你要来看看吗?”
狐狸继续道:“监控里这只兔子,是你,相框,在你手上。别急着否认,我只问你一句——为什么?”
“什么相框?”白以故表情茫然,抵死不认,“抱歉,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相框。”
“但我确实有一件事还没有和您禀报。”白以故继续道。
“什么事?”
“刚才售票员茜茜上楼,因为红狐不在,我想成为您的拥趸,于是自行前往楼梯口与她交涉,茜茜说她看见了一只疑似长出了山羊角的兔子。”
白以故主动说这个,是因为她已经确信狐狸看到了她起身去楼梯口的监控片段。
好在楼梯口那里是监控死角,她可以半真半假地说明情况。
狐狸全程盯着白以故的表情,试图找到任何一丝异样。
“山羊兔子啊,不要紧,直接处死就好——”
“那你告诉我,你在那个该死的黑袍背叛者手里发现了什么?”
白以故心中一紧。
它看到了她从守墓人手里拿纸条的监控画面!
“什么背叛者?您是说那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兔子吗?”
“是,你为什么要去动她?”
“当时这间屋子发出了惨叫声,让我很不安,所以我想四处走走缓解心情,无意中发现后面的木板可以动。”
“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我想,我说了您也不会相信,所以我直接给您看好了。”
白以故递出了一张纸条。
狐狸没有回头,一只机械爪从角落里伸出来,取走了那张纸条。
【乐乐,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与你通讯了。旧的秩序需要被打破,新的秩序必将会重建。我愿为我信仰的事业付出一切,包括生命。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与你再见一面。乐乐,不要为我悲伤。我会化作永恒的星辉,在天上、在水里、在你心中,永远永远,与你同在。】
白以故拷贝的纸条派上了用场。
她摇头道:“说实话,我没有看懂这是在说什么。”
如果她给出的是真正从守墓人手里取出的那张纸条,那么她就必死无疑了。
那张纸条明确说明了可以在直播时前往会发出尖利惨叫的房间。
她当然也能选择不交纸条,只是口述编造纸条内容。
但是以这只狐狸阴险狡诈的程度,势必会引起怀疑。
它只会相信自己所见的。
所以她交出这张不知所云的纸条,才能让狐狸打消戒心。
果然,狐狸停顿了片刻,不再那样咄咄逼人。
它先是冷笑了一下:“像这种愚蠢至极的背叛者,活该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这样才省得其他兔子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你说对吗?”狐狸又问她。
白以故道:“我认为您的决策十分英明。”
“既然你不是那位可恨的盗窃者,那么,说说你的管理理念吧。”
白以故顿了顿,将自己的想好的台词娓娓道来:“我认为现在的管理模式已经十分完善,但仍存在着一定问题。”
“首先,一楼的售票员与二楼的工作人员信息不互通,茜茜并不直接受您管辖,如果中间出了信息传递失误,很多事情也许会与您的吩咐背道而驰。”
“其次,我认为您可以适当出现在人前,积累威信。毕竟如果不是这次招聘,我还不知道在这辆车的最高处有一位强大的管理者。”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粗浅的建议,事实上,您的管理手段相当有效,您将兔子分化成两类,让它们自相残杀,无法凝聚在一起。您让它们从心底认为自己永远是弱小无能的,这实在是太高明。”
狐狸闻言,语调蓦地变得更加危险:“哦?你是在向我表达愤怒吗?”
“恰恰相反,我认为您的手段非常精明睿智,如果我成为了您的附庸,那么很显然,这一切都有利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