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嘴上说着讨教,实际一点身段都不放,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你的姿态呢?你的软话呢?这就是求教的态度吗?
三弟子在屋里踱步,时不时瞟一眼屠怀酒,女子不能习武,她却向往江湖上的快意恩仇。
好在百鹊派的邱长老还算开明,看在她有苦衷的份上,同意她女扮男装留在忘忧谷,谷里有些知情的师兄弟们也帮忙打掩护。
只是前提不能被外人发现,否则就得逐出师门。
她咬着手指,所以现在这层窗户纸算捅破没捅破啊?
不管了,先听听他要问什么,三弟子问,“讨教什么事?”
百鹊派的秘籍功法?
还是所有据点的藏身之处?
不会是想拿她女子的身份做要挟吧?三弟子目光坚定,那你可看错我了,我女子本强护派更强!
三弟子站定,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准备迎接狂风暴雨。
屠怀酒却没看她,只是垂眸盯着剑柄上的丝绦,半天才问,“怎么才能讨姑娘喜欢?”
三弟子脚下一歪。
我都做好宁死不从的准备了,结果你给我来这个?
“我是个男子,怎么知道姑娘喜欢什么!”三弟子梗着脖子。
屠怀酒:“裁几件衣裳送去,会高兴吗?”
三弟子:“不知道,什么绸缎庄的映月丝罗花笼裙绛紫百步留仙裙我根本就不懂。”
屠怀酒:“首饰呢?送珍珠的还是翡翠的?”
三弟子:“不知道,什么天宝阁的白玉珊瑚双结如意簪飞凤点翠金丝八宝钗我哪见过。”
屠怀酒:“胭脂水粉呢?”
三弟子:“不知道,什么凤仙馆的海棠明珠酿花膏牡丹金缕缠枝香粉我听都没听说过。”
屠怀酒:“多谢。”
三弟子:……
“所以这姑娘是谁呀?”八卦的烈火熊熊燃起,三弟子两眼冒光,“你喜欢她?”
屠怀酒冷眼扫去,“你确定要我说?”
烈火瞬间熄灭,在江湖上这么多年,听话听音,总感觉如果回答“要”,下一秒她就会身首异处。
三弟子识趣的闭上嘴。
现在两边都有不能捅破的窗户纸了。
“哎呀他们人在哪儿呢?”三弟子赶紧岔开话题,“以这帮狗东西的德行,是不是都在外面猫着呢?”
“你能告诉我,我谢谢你,来来来,开个价,咱们一起反杀回去。”
反正窗户纸都已经摇摇欲坠,她又摸回箱子边,打开一个小缝在里面翻了翻,从衣服底下掏出个钱袋子。
“看来我得换个地方放。”她嘀咕。
然后回头瞪,“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眼睛到处乱瞄。”
屠怀酒:“谁知道你一个大男人,屋里还有这些东西。”
三弟子又被哽住。
“更何况。”屠怀酒敛睫,“我对蔷薇这个花纹很熟悉。”
三弟子眼里的熊熊烈火又开始……
屠怀酒淡然一瞥。
……又开始熄灭。
屠怀酒收了钱袋,将罗季堂几人的打算告诉了她。
三弟子摩拳擦掌,“好哇,这帮孙子,那个什么罗季亭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坏事做尽,他们不知道约束管教,现在死了反倒跑来报仇。”
“今天我就替他们爹娘师父好好管教管教他们!”
屠怀酒:“这次有四个人,算上罗季亭,总共五个,你就不怕给百鹊派招来祸事?”
三弟子歪头,“杀罗季亭之前我就找过邱长老了,那帮孬种孙子,他说让我随便杀。”
“我们百鹊派难道还怕他们不成,年年私底下也没少杀了。”三弟子缩起下巴粗着嗓音模仿道,“有本事就来打啊,大不了我们转去其他据点。”
“倒是你,接了单又毁单,小心传出去坏了你的名声,以后再也没人找你了。”三弟子乐道,“那个什么天宝阁绸缎庄凤仙馆虽然我听都没听说过,但你别忘了去。”
“无所谓。”屠怀酒握住钱袋,“那就快点杀。”
“说实话,你能过来找我,不光是为了问那些事吧。”三弟子突然灵光一现,“你其实也看不惯他们对不对?”
“我就不信罗季亭那些烂事,罗季堂他们半点不知情。”三弟子说,“别等天黑了,我现在就跟你去。”
“必须得等天黑。”
王立书对身后两个仆役说,“不然大白天的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我的名声不要了?”
仆役看着简陋的土地庙,“可是公子,把她放这里能行吗?”
王立书看向浑身上下都被麻绳捆着的佩烟,信心满满,“肯定能行。”
他觉得自己可太聪明了,“你俩可不能乱说话知道吗?回去以后我先去找爷爷,他那么疼我,肯定能同意,等他答应了,夜里再来把她抬回去。”
“这个土地庙都荒半年了,把她藏在土地像后面,就算有人来也发现不了。”
仆役不太明白,“公子不如直接......为什么还弄这么麻烦啊。”
王立书啧了声,“你懂什么,我喜欢她,我可是要对她好的,怎么能趁着她晕倒做坏事呢?”
“等爷爷同意了,我就过来把她接回去,找个好日子成亲,多好。”王立书开心的一抖衣袍,率先走出土地庙。
佩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她似乎踩在水面上,周围空无一物,只有望不尽的水。
她低下头,无数画面透过清澈的水流消散又重聚。
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只觉得有些画面十分熟悉。
好像是她的家,但似乎又过于破败了些。
而有些画面十分陌生。
琼楼玉宇间架着长桥,桥下云海翻涌,有鹤振翅掠过,留下一串细碎的光华,像是不存在于这个天地间。
佩烟下意识的蹲下,伸手触碰水面,想看的更清楚些,然而水面却仿佛一道透明的墙将她隔绝在外,所触之处无一不是坚硬无比。
一切虚幻如水中月镜中花,无法分辨,不能靠近。
水下画面蓦地消散,再聚拢时,佩烟双眸一怔。
是屠怀酒。
那柄长剑在他手中泛着寒光,如游龙入海,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圆弧,剑气纵横间,草木皆为之低伏。
有血雾在他周围炸开。
佩烟心头一颤,指尖抵着的水面突然变得柔软,像是那道阻隔的墙瞬间消融,整个人直接跌入水中。
坠落的过程中,她看见水面在上方重新聚拢,像一面光滑的镜子,映出她惊诧的面容。
分明是一样的脸庞,但又好像与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