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94章 藏在书里的证据
“韩屿,现任扩募评估专项组组长。”顾绯说,“他入职版权运营中心之前,在华晖传媒工作了十三个月——正好跨过华晖换法人的时间点。他入职之后,第一个月,就与远景文化咨询有电话往来。”
“周先生,韩屿是谁推荐进评估组的?”顾绯问。周子墨没有回答。
顾绯替他说了:“是基金管理人推荐的。基金管理人是谁?周先生,你的衡远。”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顾绯合上文件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各位董事,我把链条串起来——华晖挂账养版权,远景代管接版权,晨光同址收钱,明远待价评估,韩屿安插进评估组,五年前那份评估被‘暂缓’,五年后这批资产被送进扩募盘子。而这条链上的钱,源头在开曼——受益人,是一个档案上二十年前就已‘病逝’的人。”
她看向顾廷远,又看向在座的所有董事:
“这样的底层资产,如果进了池,扩募的钱,就是替这条链上的资金周转买单。我不是说基金管理人有罪——我是说,这批资产,不能入池。扩募,应该暂停,先把链查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个董事开口:“顾总,你查的这些,有没有可能——是巧合?”
“有可能。”顾绯说,“但巧合多到第五个的时候,就该当它不是巧合了。”她坐下。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顾廷远睁开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绯身上。
“阿绯,”老爷子说,“报告,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有据可查。”顾绯说,“证据原件,我已经封存,随时可以移交风控。”顾廷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扩募,暂停。评估,冻结。底层资产,一律重新核查。核查的事——”他看向顾绯,“还是阿绯掌秤。”
“爷爷!”顾言修猛地站起来,“扩募是战略部论证了三个月的项目,就凭一份报告——”
“就凭这份报告。”顾廷远打断他,“言修,你急什么?”
顾言修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目光在顾绯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向周子墨——那目光里,有怀疑,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散会。”顾廷远说。董事会散场。
董事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有人议论,有人沉默。顾绯收拾文件的时候,周子墨从她身边走过。
“顾总,”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棋高一着。这一局,你赢了。”
“周总,”顾绯说,“账还没对完。下一局,我等着。”周子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顾绯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见散场的人群里,顾言修走在前头——他没有等周子墨,也没有回头,脚步很快,背影绷得很直。
周子墨走到走廊中段,停下脚步,看着顾言修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他没有追,只是站了两秒,才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顾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在心里记下一笔:今天散场,顾言修没有和周子墨同路。二十年交情,从今天起,裂了第一道缝。
周子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顾绯看见他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她没有听到电话内容。但当晚,沈聿发来一条消息:
“周子墨今晚去了城西,在晨光办事处门口停了十分钟。他打了一个电话,没进去。之后,他回了衡远,一直没出来。”
顾绯盯着那条消息,想起周子墨在车里坐了很久的那个傍晚。
“他在收线。”顾绯说,“链,断了。他得把断掉的尾巴,一根一根捡回去。”
深夜,顾绯被爷爷叫去了老宅。
书房里,顾廷远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阿绯,坐。”老爷子说。顾绯坐下。
“你今晚的报告,”顾廷远说,“讲得很好。可你有一件事,没说。”
“什么?”
“那条链的源头。”顾廷远看着她,“开曼信托的受益人——你没讲他是谁。你留了。”
顾绯沉默了一下:“爷爷,那个人的名字,档案上写的是‘病逝’。可他七年前还在当受益人。这样的人——不是死人,是活人。活人,就有嘴。有嘴,就能问话。我不掀他的底,是留着,慢慢问。”
顾廷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老爷子说:“修船的人,找到了烂木头。可你没把木头全挖出来。”
“挖出来,船先沉了。”顾绯说,“我得先把船稳住,再慢慢挖。”
“你就不怕,木头自己烂下去,烂进船底,挖不动了?”
“不会。”顾绯说,“木头烂,会生虫。虫会往外爬。等虫子爬出来那天——就是木头自己浮上来的时候。”顾廷远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他说,“像顾家的孩子。”
顾绯从老宅出来,坐在车里,给沈聿发了条消息:“赢了。扩募停了。”
沈聿回得快:“听说董事会上,你把周子墨的链拆了。”
“嗯。证据摆出来,他无话可说。”
“下一局呢?”
顾绯看着窗外,想了想,回:“下一局,等那个‘苏远’开口。也等——盛华那场巡讲。”
盛华大学,图书馆报告厅。苏晚晴的巡讲,定在下周三。顾绯收起手机,发动车子。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味道。
她想起今晚爷爷那句“像顾家的孩子”。
这是她穿书以来,爷爷第一次,当面夸她。
扩募暂停的消息,在顾氏内部传开,只用了一个上午。
有人拍手叫好,说早该查查那批不清不楚的资产;有人噤若寒蝉,说版权运营中心的顾总,把战略部的桌子掀了。茶水间的议论一浪高过一浪,从“顾总厉害”到“顾总是不是跟顾副总不对付”,越来越离谱。
乔安端着杯奶茶,溜进顾绯办公室:“顾总,您现在是公司里的话题人物了。”
“什么话题?”
“两种。”乔安竖起两根手指,“一种说,您是老爷子的钦差,查贪反腐的。另一种说——您这是要跟顾副总打擂台,抢继承人的位子。”
顾绯放下笔:“你觉得呢?”
“我觉得,”乔安认真地说,“您要真是想抢位子,就不会只掀扩募的桌,不掀顾副总的人了。”顾绯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乔安说得对。她掀了扩募的桌,但没动顾言修的人——韩屿还留在版权运营中心(只是被调去了归档岗),刘骏还在市场部,战略部的人一个没动。
“收手,也要收得漂亮。”顾绯说,“把该打的打了,把该留的留了。”
乔安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懂,这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顾绯笑了笑:“差不多。”
说到沈氏,顾绯想起上周四,沈氏影视大楼那场《春潮》联合发布会。
那是苏晚晴的方案落地后的第一场活动。顾绯作为版权运营中心负责人出席,坐在前排。苏晚晴作为拾光的代表,站在台上,讲《春潮》的改编思路,讲得专业、得体、滴水不漏。
可顾绯看得清楚:苏晚晴每次讲完一段,目光都会不动声色地扫向台下的沈聿——不是看他,是看他“有没有在看自己”。那种眼神,顾绯在原著里见过无数次。
原书里,苏晚晴就是用这种“恰到好处的仰慕”,一步步走进沈聿视线的。
“她在背剧本。”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