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林玉宴:失礼了
放学铃响,许愿一回头,就发现了不对劲,迟月姝脸色发白,唇瓣轻轻发颤,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绷得紧紧的应激状态,心里顿时一紧。
许愿开口,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我们阿姝这是怎么了?被今天的直播吓着了?”
迟月姝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发飘,带着藏不住的犹豫:“没有……只是一想到要回家,就……”
一想到要踏上那条熟悉的路,一想到那片她从小长大的片区,刚刚在直播里看见的血腥、嘶吼、冰冷的刀锋,就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科学研究表明,人类在感知到居住周边区域发生致死性暴力事件时,会自发产生强烈的恐惧与回避反应,这是深植于基因的生存本能。
迟月姝从理智上理解那个女人的绝望,可身体却先于理智,对死亡与暴力发出最原始的警惕。
不是害怕那个已经被控制的女人,而是害怕安全的地方突然不再安全,害怕熟悉的街道藏着陌生的血腥,害怕一推开门,就再也找不回往日的安心。
林玉宴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迟月姝泛白的指尖上,声音稳而轻:“不如,去外面找个酒店先住几天?”
许愿想了想,说:“不想住酒店的话,住我家也可以。”
林玉宴突然问了句:“你家都有哪些人在家?”
许愿:“就我啊、我妈妈还有我爸爸。”
林玉宴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思索片刻后对着还在犹豫的迟月姝说:“你还有什么女性亲人在这边吗?让她来陪你几天吧。”
有一句话到了嘴里,又被林玉宴绕在舌尖,压在舌根,他其实更想说:“发生了这么让人害怕的事,让你爸妈回来陪你吧。”
可他终究没说出口。大概是上回迟月姝住院时,他听到的她父母的那些话扎得太深,像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割过,每回想起来,都替她疼得喘不过气。
他怕提出来了,迟月姝打去电话被拒绝,那会让她感到更难受的。
林玉宴问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毕竟,在普世观念里,父母都是孩子的保护者,孩子被这事吓到了,父母会赶回来陪她的不是吗?
过了一会儿又在心中默默给出答案——因为自身对父母这个身份的不信任感,觉得他们不会为他兜底。
迟月姝的父母,和林玉宴的父母,林玉宴感觉没有太大的区别。
迟月姝沉思了一会儿,看看一脸担忧的许愿,再看看一脸关切的林玉宴,说出自己的答案:“没事的,我去找个可以携带宠物的酒店住两晚就行了。”
“就是……一个人回家还是有点怕,你们可以陪我一起回家去拿点东西吗?”
林玉宴点头:“我本来就打算陪着你的。”
许愿:“那肯定啊,你被吓成这样,我不陪着你你等下偷偷哭鼻子了怎么办。”
教室门口传来一道女声:“我也一起去。”
三人同时转头,看到了教室门口的何雅梨。
何雅梨抬手对她们挥了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迎着三人关切的目光,迟月姝脑海中绷紧的神经悄然一松,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
临时订房本就匆忙,又要兼顾宠物入住、环境与距离,一圈筛选下来,留给她的选择实在不多。
好在迟月姝小金库充足,最终选定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高端酒店套间——卧室外连着一间独立客厅,空间宽敞,适合娇鹅跑跑跳跳。
迟月姝往衣柜里挂完衣服出来,一出卧室门就看见何雅梨和许愿在逗娇鹅,彩色羽毛逗猫棒在空中轻轻晃动,铃铛叮铃铃地响,娇鹅跟着光影轨迹蹦跳追逐。
???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
迟月姝左看右看就是没在客厅里看见林玉宴,许愿察觉到她的动作,努努嘴,示意她往旁边看。
客厅角落有一个小门,连接着一个大露台,落地窗窗帘遮住他的身影,堪堪露出一截蓝色校服的裤脚,露台没开灯,林玉宴的身影半掩在浓郁夜色中,定睛看去,原来他在打电话。
迟月姝弯腰轻轻拍了下扑倒她脚边的娇鹅头,娇鹅得到迟月姝的回应,甜甜的“喵~~~”了一声后,又被突然急促起来的逗猫棒铃铛声吸引,继续去陪两个没猫的女孩子玩耍。
迟月姝向着露台的方向走去,临到门口,门外手机听筒的声音飘进来,令迟月姝停住脚步。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找我们的?”声音经过听筒略微有些失真,却不掩多年如一日的沉静。
这声音迟月姝再熟悉不过,是念白蘋的声音,是……妈妈的声音。
迟月姝垂下眼。
林玉宴的语气比之平时变得更冷:“我?只是她的同学。我看到她一个人遇到这种事很害怕,虽然她没说,但我知道她想要你们回来陪陪她。”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迟月姝望着垂着头的林玉宴,空气里的等待渐渐熬成焦灼。他鞋尖一下下蹭着脚下光滑的瓷砖,细微的摩擦声,成了他无处安放的紧张,唯一的出口。
时间似乎被拉长,可能过去了一小会,也可能过去了很久,迟月姝才等到林玉宴得到来自念白蘋与迟清和商量过后的答案。
口吻官方而客气:“小同学,谢谢你关心迟月姝。不过我们实在是太忙,我手上有重要的手术暂时抽不开身,迟月姝爸爸的公司这两天在接待一个大客户,这里离不开他。
我们也了解到长猫市今天那件凶杀案的前因后果,已经彻底解决,不会再有安全问题。她要是暂时不想回家,想在外面住一晚,我们也理解,你多照看着点她。”
林玉宴听了他们这一番话,没忍住心中翻涌的潮暗情绪,可能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一下,林玉宴笑了一声,天边霜白的月光浸润进笑声里,让这一声笑在冬夜冷风中晕出泠泠的寒意。
林玉宴唇角拉直,神情冷肃,开口就是一句“叔叔阿姨,失礼了。”
此话一出,迟月姝和电话那头的念白蘋都懵了一下。
念白蘋看了眼正在开视频会议的迟清和,指尖轻点,打开了免提,让林玉宴的声音无差别进入两人耳中。
“上次迟月姝发烧住院那天,我就有句话,想问问叔叔阿姨。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今天,总算能说了。”
“迟月姝是你们的责任还是牵挂?”
“是牵挂的话,为什么不抽空回来多陪陪她?”
从开学至今已有三个多月,这三个多月里,林玉宴基本上每天都能见到迟月姝,偶尔会上她家逗猫。可无论是工作日还是非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