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二十二
姜悦琳不得不承认,顾语谦就是她的后盾,就是她的底气。
当顾语谦气定神闲地坐回属于他的桌子之后,她竟也变得从容起来,连班上的孩子们都各个挺直了背脊。
一节语文课结束,下课铃声响起,孩子们陆续跑出教室玩耍。而姜悦琳还没走下讲台呢,不出意外地,陆妈妈就拦在了她面前,
“姜老师,恕我直言,我对今天你这节课有一点小小的意见。我不明白好端端的一篇课文,你不从开头开始讲解,非要从中段开始讲,再倒回开头。我觉得乱糟糟的,瞧我家梓萱这节课没怎么举手回答问题,肯定也是觉得你上得乱。”
而姜悦琳还未来得及开口,顾语谦已经大步流星地挤过来了,默默拦在她面前,用一种专业到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位家长,你有所不知。这是近期最新的教学模式,从课文中抓出一条主线,所有提问围绕主线而动,只要理解了主线内容,无论是开头还是结尾,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而你所说的‘从头开始讲解’的授课模式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模式了。”
也就是说,太落伍了——顾语谦用眼神这么表达着。
陆妈妈脸色一僵,这才又重新打量起这个什么什么研究员,“你之前说,你是什么工作室的?”
“优师工作室,本市最权威的基础教育工作室。如果你重视孩子的学习,你买到的不少教育理论书,知识体系类书籍都是我们工作室的成果。且我们和全市各大中小学都有深入合作关系。”
“哦……”陆妈妈撇撇嘴,兴许她还真听说过。
“所以在教育理论上,我们是专业的。”他稍稍退后一步,和姜悦琳并肩成‘我们’。
“我能问一句,你待在教室里旁听,是在研究什么吗?”陆妈妈眉头紧锁。
“我们的研究课题是——新教师的困惑与困境。”
“哎呦,新教师……”陆妈妈刚想讽刺姜悦琳果然是个新兵蛋子,但顾语谦打断她,继续说道,
“哪怕是姜老师这种负责优秀的老师,也会遇到来自家长的质疑,仅仅因为她们年轻——这大概就是新教师的无奈吧。”
“你什么意思?”陆妈妈听出他来者不善了,横眉冷对道,“我倒想问问,你有什么资格待在这儿旁听?”
“我手续齐全。”顾语谦淡淡道。而周围的孩子们也纷纷说,
“是啊是啊,顾老师上学期就在我们教室里听了好久好久的课!”
“对啊,顾老师就像我们自己班的老师一样!”
孩子们的声援一浪高过一浪,反倒让陆妈妈更像是个外人似的。恰逢此刻上课铃声响了,她只能哼哼一声,转身回座位去。临走,还不忘盯她女儿一句,
“下节课给我好好听课,好好举手,听见没?”
陆梓萱则默默缩着肩膀,不点头也不吱声。
……………………
自这次交锋之后,姜悦琳觉得自己的头顶宛若打开了一扇天窗一般,源源不断涌进来的新鲜空气让她心胸舒畅。
虽然陆妈妈依旧每天都端坐教室中,依旧时不时地找出点儿姜悦琳的差错,但现在,几乎每次姜悦琳要开口之前,顾语谦总会施施然地走上前,替她说话替她反驳,还说得句句在理。
陆妈妈吃瘪之余,也不由地开始怀疑他俩的关系。但他俩也不过是一个上课一个旁听,顾语谦还唰唰地做着笔记,认真得让陆妈妈自叹不如。
甚至有几次,陆妈妈听得走神了,刷手机看视频时不小心弄出了声音,顾语谦一下课就拦在她面前,一派理所当然地教育起她来,让她既然要旁听就得认真听课,别影响全班的学习进度。弄得陆妈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气个半死又无法反驳。
只是可怜了陆梓萱,每当她妈心情不好时,就会当着全班的面儿越发严格地管教起孩子。有时会突然厉声让她坐端正,
“你瞧瞧你这个坐姿,我都说了几万遍了!歪着写字影响脊椎!到时候脊椎侧弯了还不是我掏钱给你看病?你看看全班,有谁和你一样,写作业像条小龙虾似的!”
有时会突然拿过她写了一半的作业本,一通抱怨,“这么简单的错误你都没看出来吗?你交作业之前都不检查的吗?怪不得拿不到全班第一,空有个聪明脑子有什么用!在上个班级就有这个臭毛病,现在都换学校了还改不掉!”
有时陆梓萱偷偷啃指甲被抓包了,她妈妈更是气急败坏,“还啃还啃,指甲都坑坑洼洼了!怪不得肠胃炎一直好不了,啃得肚子里一包寄生虫吧!我拜托你争点气,我也不想天天坐在教室里盯你!”
时间久了,周围的孩子们都不太敢和陆梓萱玩儿了,生怕她妈妈又看不顺眼,上来一通念叨。原本杜晓美还时不时和她聊天,但迎着陆妈妈那监控探头似的目光,也就闭嘴走开了。
姜悦琳看在眼里,看着总是瑟缩着肩膀的陆梓萱,心里隐隐不舒服。想要做什么,却又似乎无能为力。闲暇时,她也问过顾语谦,
“……你觉得,我要和她妈妈谈一谈吗?梓萱似乎……似乎太……”
“太过压抑了,对吗?”
姜悦琳默默点了个头,想起开学时她家递交的心理诊断报告,心中更是难过不已。
她不是没想过和陆妈妈促膝长谈一番,谈谈孩子的压力和家长的教育方法。她特意从顾语谦那儿学了不少教育心理学上的专业名词,可那次,当她鼓起勇气喊住陆妈妈,还没开口呢,陆妈妈反而先一步冷冰冰道,
“姜老师,我正想找你呢。我觉得你最近有点针对我家梓萱。你是对我有意见,连带着对孩子也有偏见吧?”
“我没有啊。”姜悦琳一愣。
“那个顾老师成天在教室里给你帮腔,我也是服了,真不知道你俩啥关系,我也懒得追究。我在意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我家的孩子不能受一点委屈!”
“我拜托你把话说明白,我哪里对孩子有偏见,哪里让她受委屈了?”姜悦琳也怒了。
“最近上课,你喊梓萱回答问题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上节课,你只喊了她一次!就一次!杜晓美你喊了两次,方明明三次,张小军也有三次!我都记录下来了!回头我和你们校长好好聊聊!”
姜悦琳一愣,不由好气又好笑,“我请张小军他们次数多,是因为他们每个问题都在积极举手。我请陆梓萱次数少,是因为现在她上课几乎不举手了。但我还是有关注到她的,哪怕她不举手,我也有请她回答的。”
“我知道她举手少,所以你更要关心她啊!张小军他们回回都举手,说明他们都听懂了啊,就不用去管他们了啊!你是老师,不用我教你这些道理吧。我们一年级在xx小学的时候,那个班主任就是这么做的啊!”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姜悦琳别过脸去,哭笑不得。而那番她准备良久的谈话,也就没机会说出口了。
从陆妈妈这儿找突破口,看来是没希望了。姜悦琳原本想着,哪天有机会找梓萱聊一聊,看能不能疏解她的心情。只可惜陆妈妈几乎时时刻刻待在梓萱身边,如同母鸡护崽似的,让姜悦琳毫无机会。
兴许陆妈妈真的认为,这样严防死守的保护,对孩子而言才是最可靠的爱吧。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总是默默缩着肩膀,偷偷啃指甲的陆梓萱也迎来了彻底爆发的那一天。
………………
那天,为了孩子作业本上的一处错误,陆妈妈又和姜悦琳杠上了。
午休时分,姜悦琳正给作业全对的孩子发奖品贴纸,一个又一个地喊上讲台,喊到最后一个名字时,陆妈妈坐不住了,三步并两步地冲到陆梓萱身边翻看她的作业本。
有一道生字题写错了,‘园’字的第二笔是横折,而陆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