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二十一

顾语谦结束了暑假研学班的任务，但高教授对那所学校的特色办学很有兴趣，所以他正在和校方接洽，继续驻守在那儿做研究。校方牵线给他安排了一个班级，于是这几天他常常跟着那位年轻的班主任姚老师，记录对方的工作日常。

姜悦琳知道他很忙，也知道他一时半会回不来，于是每每当他打电话来关心，她只得尽量藏起情绪，把心里的委屈刻意说得轻巧些。

返校日那天，她接电话时人就坐在那套桌椅上，鼻尖一酸，落下泪来。但说话的语气还是活泼的，“我有坚守底线的，按身高排，她的确坐不了第三排。所以我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了……对啊，她劈头盖脸一通埋怨……还好啦，我有心理准备的……是你说的，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能给她。但是……哎……哎……她申请了来教室旁听，还拿出了医院的诊断，校长不得不批……”

顾语谦闻言，陷入沉默，但很快就整理思路，提醒她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姜悦琳听着听着，问他，“顾老师，你之前跟着那么多班级，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最后都是怎么解决的啊？”

“说实话，我没有遇过到这样的情况。”顾语谦顿了顿，连他都滋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虑，不仅因为他从未遇到过，更是因为他不在她的身边。但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轻快，“放心吧，那个妈妈还能旁听到孩子毕业不成？”

“嗯嗯，希望她就三分钟热度吧。开学那几天我一定会小心谨慎的。”

“嗯……还有一点……”

“什么？”她不由地又紧张。

“你怎么还叫我‘顾老师’。”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姜悦琳一愣，笑了，“哎呀，可能是因为我现在，正坐在当初你坐的那套桌椅上吧。后勤处搬过来了。”

“后勤处那么多桌椅，你怎么知道是我当初坐的那套？”

“你忘了吗，当初张小军他们在桌子上画飞机大炮，还写了‘顾老师专座’几个字。”那些飞机大炮她都一一擦去了，唯独这行字，她擦得有些不舍，所以至今还留着印子。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地摸着那行墨迹。

“你说得我都想回来看看了。”他说。

“你还有回‘娘家’的机会吗？”她窃笑一声。

“你先纠正一下对我的称呼，我才考虑要不要回‘娘家’。”他说得一本正经。

姜悦琳只好清了清嗓子，“语谦，你还会回‘娘家’吗？”

“会的，会的。”

顾语谦心中担忧她，于是开学日那天，他几乎是掐着放学点给她打电话。她接得很慢，声音闷闷的，那种故作开朗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一天，还行吧……陆梓萱妈妈每节课都坐在教室里，每节下课也都会找我聊天。幸亏我认真备课了，总算没有被问倒……”

她接电话时人在办公室，数学黄老师一边开门进来一边大声道，“小姜，陆梓萱妈妈大概直接去校长室投诉你了，我刚看见她领着女儿往校长室跑。梓萱那孩子倒是不情不愿的，但是她妈妈一边说‘这是为你好’，一边跑得像踩了风火轮似的。”

“哦！没事儿！”姜悦琳连忙扬声回答，“我，我没做错什么，不怕的！谢谢黄老师！”

待她再回到和顾语谦的通话中，顾语谦的语气完全变了，从担忧变成了愤怒。他甚至不想了解陆梓萱妈妈是为了什么而去投诉，仿佛对方的无理取闹压根不重要，他只沉沉地问她，

“琳琳，你还好吗？”

“嗯……”

“琳琳……你……哭了？”

“有一点儿……就一点儿……”

“琳琳……”

“你什么时候回来？明天是周六，你回来吗？”她需要他，哪怕只是周末见面，给自己充个电也好。

“我……还有些事儿要处理，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他叹气道，“我保证，很快就会回来的。”

“好吧。”她意料之中，又隐隐失落。挂断电话，手机上是冯校长的微信，“小姜，你现在过来一下。”

她伸手扯过一张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随即昂着头去了。

………………

这个双休日，姜悦琳也过得忙忙碌碌的，反反复复地检查自己的备课，闲暇时发着呆，总会心神恍惚地想到教室最后排那张监控探头一般的面孔，随即一个激灵地清醒过来。

周一一大早她就来到教室里，早早就把教室卫生弄了又弄。却忽然瞧见后勤处又搬了一套桌椅进来，她一怔，一颗心紧张得狂跳不已——怎么怎么，上周投诉不成立，她妈妈是又拉了帮手来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后勤处的大叔，“这套桌椅是给谁坐的？”

大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校长临时通知我搬过来的，好像是有人要来听课吧。上学期你们教室里不是常有一个听课老师吗，会不会是他又要来了？”

姜悦琳眨眨眼，“不会是他的。”

若真是他来，倒好了。每当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顾老师怎么不来了啊，怎么来了个凶巴巴的妈妈一直坐在后面啊”时，陆梓萱总会默默地低头啃指甲，而姜悦琳的心情也会异常沉重。

所以，若真是他来，她一定会激动得当场扑进他怀里，久久地抱着他，不肯松开吧。

孩子们陆陆续续进教室了。她一边埋头整理讲台，一边听见杜晓美他们叽叽喳喳地又说着什么‘顾老师顾老师’之类的话。她心情郁闷，充耳不闻，继续做事，直到杜晓美这个小喇叭径直冲到她面前大声广播道，

“姜老师！你快看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