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抱
“徐——？！”
她下意识地止住了口。
就一刹那，那抹吐息像是粘在了她的后脖颈上，压迫着她的呼吸，血管的存在顷刻间鲜明起来，张狂地颤抖着。
“嘘？担心他发现？”
徐君羡精准地扣上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拐角口的阴影里。此处距离热狗店的后厨只有一墙之隔，隐约还能听到店员往食物上淋酱的声音。
拐个弯的队伍从两人身边延伸过去，周明应刚刚前进了一位，恰好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可若是等他排到了前台近处——那里并不遮挡的严丝合缝，还有店员时不时开窗通风——说不定他就会发现两人。
徐君羡靠得太近，臂膀压在她身侧，致使她看不见队伍的动向。
虞霜台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很担心徐君羡做些什么出格的举动，连呼吸都控制不住地吊了起来。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目光从眉心擦到她的嘴唇，最后又移开了。
他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最后只是靠在她耳尖不远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
不像是普通的深呼吸，倒像是，在嗅闻她的气息一样。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就只是把鼻子埋在她的肩头，什么都没做。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怀抱也越来越紧，就好像要攥紧那抹若有似无的气息。
“别跟他走太近。”
他闭着眼睛，声音闷在她的颈窝，传来一种微弱的痒。
“为什么？”
这声疑问听起来倒像是反问。
男人忽然压低嗓音发出一个近乎气声的声音，“他来了。”
虞霜台猛地绷紧了身子，将头埋进他的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一片寂静，淋酱的声音逐渐清晰。
他得逞般地笑了，“你怕什么？看来你也没打算跟他求助啊。”
她一愣，猛地将他推开，怒视着他。
她现在才看见徐君羡的样貌——
好像风干了一般，人还是那个人，但少了些水分，多了不少风沙。
他颓废地耷拉下眼睛，仿佛刚刚那声笑只是苟延残喘。
“还生气吗？”他忽然问。
虞霜台有些讶异，她本以为他会当作事情从没发生，轻飘飘地放任自流，可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甚至不知道那份情感是否算得上是怒意。
“那就去这里生气吧，住在那种地方算什么。”
他往她手心里塞了一把钥匙，她侧过头看，钥匙被一张便签包裹着，上面写了地址。
不是两人原来住的地方，而且离拳馆不远。
“这又算什么？”
“知道我们还没离婚吧。”
“所以……”
真情还是假意？这是他的答案吗？
她迎上他的注视，企图在里面找到一丝佐证，可就在目光交错的一刹那，他一下就偏过了视线。
她突然感觉心跳落了一拍。
她真的不生气，有气也早消了，她从不会对没必要生气的对象生气。
虞霜台把钥匙塞到他口袋里，转身想走。
“他来了。”他忽然道。
故技重施。
虞霜台想挣开，徐君羡死抓着她不放，低声重复着，“真的。”
“我怎么信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揪住她的手缓缓松懈下来。虞霜台蹙起眉头，忽然发现他的下颌线条扭曲地紧绷着。
“阿台？阿台！”
真的是周明应的声音，她心底一颤，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身子朝他倾了倾。
徐君羡拉住她，突然亲了上来。
像是盯了很久似的，他一亲上来就是分毫不差，两片唇瓣一下攥在一起，难舍难分。
突如其来的吻打消了她的顾虑，将她那些刚到嘴边的话都亲散了。
“阿台——”
周明应的声音愈来愈远，却还是将她吓了一跳。
她将徐君羡推开，推得太急，他的嘴唇还是湿润的，挂着半缕银丝。
她仓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跑了。
他没追上来。
过了好久她回过神来，才给周明应发了消息，跟他说自己有点急事先走了。
*
周明应端着两盒热狗在商场中央迷茫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想起打电话。他找不到地方放下东西，只得尽量把两盒热狗端在一只手里，一盒热狗比一个纯牛奶的纸盒还宽些，他拿得不是很方便，勉强才能卡在掌心。
一打开手机，置顶的就是虞霜台的消息。
他木然地呆立了一会儿，直到身边传来个甜甜的声音。
“明应哥？”
他蓦地抬起头来，动作快得像要把脑袋甩出去。
可面前只有另一个年轻的女孩，好像是叫王心怡的。
她跟一群女孩聚在一块，冲他打了个招呼。
周明应扯了扯嘴角，勉强回了个笑容。
“诶，你排到了这个热狗？哇，那边好多人啊，”她沮丧地瞥了眼陈乔，“咱俩又来晚了。”
周明应看了看手机，说：“你们拿去吃吧。”
王心怡很是惊喜，但又不是那么意外。
她笑道：“我们无功不受禄啊，要不你一会儿跟我们去喝酒？”
周明应本想拒绝，只是她实在太善解人意，仿佛是知道他心里有事一般，嘴上说着“放松”、“潇洒”、“消愁”、“倾诉”，每一个词都往他心里敲。
酒吧里明亮且昏沉，酒味汗味香水味杂糅在一块，周明应压抑着呼吸，跟着几人走进来。
“这酒不错吧？”
周明应嗯了一声，陈乔扯了扯她的衣袖，悄声道：“这不是你上次失恋喝的那杯吗？我看你醉成那样，你给他点这个？”
“这不是应景吗？而且人家是上班族，这点酒量没有？”
周明应本就是个半吊子的酒量，平时还对酒桌文化嗤之以鼻，以至于能躲就躲，从不练酒量。不过一会儿，他已经面红耳赤，有些昏头转向了。
其他几个女生也将近微醺，说话都敞亮了不少，平日里好奇的听说的，又碍于某些因素不好宣之于口的，此刻都应说尽说。
“霜台人缘可真好，身边这么多优质男性。”
“就是啊，上次那个你们没看见吧？我和陈乔看见了……”王心怡手舞足蹈地描述了一下徐君羡的长相。
“也不给人准话，也不拒人到底，哈，让什么垃圾都想往她身边靠。”周明应晃了晃酒杯，突然说出这句话。
空气骤然安静几分，众人的目光顺势落到他的身上。
在场的各位就只有他跟虞霜台交情最深，本来几人还担心他不乐意听，讨论起来都是细声细气，却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腔。
他这么一下，反而让大家都放开了话题。
“也奇怪，我本以为心怡这种性格的人缘才好呢，可没想到霜台这么冷，好像什么都压不住她似的，还能这么讨人喜欢。”
“哟，嘴这么甜？”王心怡笑着揪了把说话人的脸。
另一人低声附和，“之前不是还有个传闻，说她父亲去世她都没什么反应。”
陈乔说：“她那是心态好。”
“这种心态好我可不要，吓人。”
周明应捏着酒杯，喉头动了动，“她那是过得太苦了，苦到已经麻木了……”
“苦？那场意外不是过去了吗？”
周明应用力地眨了眨眼，似是要努力清醒些。
“是啊，她还放了半年多的假，还没缓过来？”
“意外？”他抿了口酒，“恐怕算不上。”
这话一出，几人都来了兴致。
周明应却只顾着喝酒，好半天才舒了一口气。
“但我为她高兴，那男的该死。”
不等众人继续追问，他一下醉倒过去。
他的话还荡在空气中，伴随着虞霜台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
虞霜台的交换申请已经通过，剩下还需要准备的材料就是雅思成绩和签证。
她还没开始考四级，预申请的时候用的还是高考的英语成绩，还好这学校对英语成绩要求不高，但学签却需要雅思成绩。
好在她才刚刚高中毕业，趁热打铁，早考早吃老本。
签证申请的时间很紧张，在那之前她必须得考出成绩来。这几天她日日泡在图书馆，哪怕是中午她也只是随便扒两口饭，要么就买个汉堡边改错边吃。
她一直有午睡习惯，现在觉也不睡了，一天全靠三杯咖啡顶着，结果顶过头了，晚上老是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徐君羡不在身边的缘故。
虞霜台抿了抿唇，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怪异，在床上难耐地蠕动了一下。
虽说徐君羡不在，可他却总在她身边如影随形似的。
她身上的红痕早就消失了，可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似乎愈发凝重，一开始还是若有似无，现在却像一场不加掩饰的暴雨，倾盆而下。走在路上，她总觉得有人在她身后瞄准，迟早会突然冒出石头砸在她背上。
偶尔她走在前面，如果有人跟在她后面，势必会放慢脚步，以至于跟她的距离越拉越远，无声的指点仿佛能从她背上刺来。
她闹不明白，可也没空去管。
她已经报名了下周的雅思考试，两千多呢，肉疼，她得争取一次过，不然二次准备劳心劳神，还不一定能赶上时间。
为了尽快拿到成绩，她选择了机考，还得提前熟悉一下电脑系统。
那天，她特地去图书馆的机房找了个台式电脑的位置，试着考了一场。考试结束，她暗自记下了机考的体验以及注意点，发觉跟她在笔记本上考得也差不多。
看来下次不用早早过来占座了。
她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时却突然看到了陈乔。
陈乔看见了她，下意识想走，但步子刚迈出去，就犹豫地停了下来，冲她轻轻笑了一下。
陈乔这怪异的举动有些眼熟，她一下想起了那天在奶茶店里的情形。
陈乔或许知道什么。
她挎上书包，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跑到陈乔身边，动作快到陈乔才迈了半步，就被她截住了。
陈乔像受惊的兔子般瞟了她一眼。
“hi，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陈乔顿了下，飞快地摇摇头，“我去外面吃。”
“那我也去，食堂吃腻了。”
“我和别人约好了。”
“那我们一起走到校门口吧。”
陈乔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一路上，虞霜台乐此不疲地说着最近的备考，感觉进步了不少，就是觉得十分紧张，晚上睡觉都想着这个，时不时还会惊醒，醒来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口语内容。
陈乔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临到校门口，她扯出个笑容，“到了，你也赶快去吃饭吧，一会儿饭点人多。”
“你朋友还没来吗？我陪你等会儿吧，”她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我今天就想找人说说话。”
校门口，车流驶过，掀起一阵风浪，头发糊了两人满脸。路灯亮了，虞霜台的声音被风稀释在夜色中，在陈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