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Episode 09.在那以前的时光
周末午间时分，尚未到客流最旺盛的时候。人烟寂寥的卡店里，夏川冬与财前葵分坐于桌子两侧，一人手边端着一杯饮料对峙着。
“在进入那个地点之前，你就已经知道了那条路不是通往内部隐藏数据库的了吧？”财前葵喝了一口饮料，盯着对方。
“其实是在刚拿到地图的时候……”夏川冬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碎冰，陷入了回忆。
时间是与自己的雇主刚一战完毕，财前葵先下线之后。
“零衣，你在的吧？”
少女AI一贯平淡无波的声音传了出来：“已将路线标记到地图上，到达目的地后就能开启视域导航。对了，很精彩的决斗。”
“不，我不是指这个。”夏川冬点开之前传输过来的图案，将其在面前放大后，试图确认自己的猜想，“恐怕我们这次要无功而返了。”
“……你是指刚才Blue Girl给你提供的路线，是陷阱？”零衣很快反应过来。
夏川冬摇了摇头：“路线的确是某条捷径，结合我以前探索的经验，目的地也的确在SOL的内围数据库附近。关键大概在于这张图上左上角和终点的几条用于备注的代码。因为以前匿名论坛中提到过破译SOL用于内部交流所使用的密钥，所以我一看到，就觉得很眼熟。”
“相关内容我会立刻搜索并加入记录。在那之前，能告诉你推测的依据么？就算第一眼看到这段加密的文字，也不可能立即破译出来吧？”
女孩用手指抵住下巴，露出无奈的表情：“其实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啊。对于工作向来谨慎的哥哥，又怎么会把公司的机密如此轻易地展现到妹妹面前呢？匿名论坛的那群人精估计也是想到，这样轻易得来的路线图纸大概率不是真实的，才没有人打算接下这个委托吧。”
零衣的声音再度从决斗盘中传出来：“我查到了。这些字符是先通过SOL内部的一套对应转换密钥，然后再采用ECC算法加密的成果。匿名论坛上有人曾贴出了那套密钥的对应图，虽然很快被删除，但还是留下了记录。这样一来，左上角字符破解后的答案就是……‘给葵的礼物’？”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看似忙碌的亲人，其实一直在抽空暗中准备给妹妹的惊喜。还真是不坦率的一家人啊。”夏川冬抬起手，关掉了放大的画面，“不过就算这场委托没有收获，我也不会干脆拒接的。毕竟让那么可爱的同校生失望，不是我的风格。”
“……相当温暖人心的发言。不过合作者是如此通情达理的家伙，我并不排斥。与财前葵交好，对我们之后的目标也很有利。”
夏川冬闭了闭眼：“即便是作为决斗领袖，她也过于天真了。我原以为顶部玩家多多少少能了解一些关于Link Vrains的秘辛，这样看来也不尽然……不过，这个结果也不在意料之外。毕竟对于Link Vrains隐藏的秘密足够好奇的家伙，哪有那么多时间冲分。”
“做事总得一步一步来。”零衣说，“这次任务之后，未来的调查就有了新的切入点。”
她的语调一转，变得柔和：“顺带一提本区时间6：06p.m，现在离开的话，刚好能赶上你常去的那家便利店的晚间折扣。”
“多谢提醒，话说你当初的开发方向真的不是家政型？总觉得有了零衣之后，生活效率提高了很多呢。”女孩笑了笑。现任搭档将生活与工作刻意作出区分的处理态度令她感到节奏十分舒适，冬不确定这是否是零衣在有意配合她的步调。
“我的荣幸——将好好生活视作任务，然后全力以赴地作出各种战术规划，也在我擅长的范围之内。”对于她的夸赞零衣大大方方地接下，然后又补充了几句，“通过比对相关医学资料，你的生活作息相当不健康，我认为自己有提醒你的义务。毕竟我也不希望有个猝死在半路上的合作者。”
夏川冬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按下了登出按钮：“我会注意的。”
话说回来……AI和人类的生活常识范围，是不是不大一样？陷入眩晕感之前，女孩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这个问题，随即就被店长的敲门声打断，中止了思考。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夏川冬停止回忆，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熟门熟路地打开了进度玩到一半的单机游戏，开始操作人物继续爬墙与征战的旅途。
“不过那之后还是相当危险啊……”财前葵分出一只手拖着脑袋，低声抱怨着，“该说是因为我们贸然的闯入所以引起了管理程序的警觉吗，说起来，你那个AI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有名字的啦，叫零衣。”在等待加载界面的时候，夏川冬拆了根棒棒糖扔进嘴里，“很厉害吧？不止在Link Vrains的探索方面，在决斗时的辅助也是。”
葵听着她显然是用于掩饰的言辞，扶了扶额：“不是问你那个……算了。”
在从特殊搭建的路径离开时，女孩们遭遇的第一个问题是来时的那扇数据门不知何时闭合了，二人就此被关在了正常登出区域的外围。
“这……怎么办？”遇上这种情况蓝发少女手足无措起来，“虽然是哥哥特意做出来的程序，但是毕竟还是闯入了禁止区……如果被SOL的巡视设备发现……”
“你哥也太坑了吧，要是他带你来的时候触发程序把你俩就这样锁外面被抓了怎么办，我逮捕我自己吗？”夏川冬下意识吐槽，然后抬起手点开了决斗盘中提前预载好的地图，“幸好我早有准备。也不用太担心，毕竟说是禁区，将来指不定哪个时候也要作开发用，不会有太多危险的。
“外面的世界我也来过不止一次了，直接换条路走也没什么。”
稍微安抚了一下雇主的情绪，夏川冬将计算好的路径标为视域内可见，然后招呼财前葵跟上。女孩们沿着隧道行进，找到另一处出口离开后，围绕巨大的城市外围区域缓慢走着，寻找回程的路。
“这外面，数据风暴的规模好大。”有了夏川冬的保证，一路上葵的心情也暂时放松了下来，赶路的同时不忘欣赏着Link Vrains外部的景象，“是从五年前那会吧……一直以来内部区域很流行的高速决斗（Speed Duel）因为数据风暴的流量不足，逐渐被禁止了。现在想起来，还有种怀念的感觉。”
“可不要太被那种东西吸引哦。”夏川冬提醒了她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虽然看上去很壮观，太过靠近的话是很危险的，接触的时间足够长可是足以抹消人类的意识。”
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似乎停在那里不动了好一会儿：“不，我不是被吸引。我只是有种感觉，那团风暴是不是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夏川冬转头看了一眼，神色骤变：“那是……！不能再停留了，Blue Girl，我们要马上从这里离开！”
女孩见对方还愣在原地，冲过去不由分说地拉起对方就跑。财前葵猝不及防，差点摔了一跤，但好在还是跟上了冬的速度：“怎么了？那个会追过来吗？”
“平常不会那么躁动的……”夏川冬边跑边注意着靠近的数据风暴的动向，不忘向自己的雇主解释，“这玩意没有规律，谁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又会带走什么。不是开玩笑，匿名论坛上曾经流传的，真的有人因为这个意识湮灭过，至今在医院没醒过来。消息被SOL强制封锁，家人还在想法设法打官司。”
“那么可怕的吗？！越来越近了……别的入口还没到吗！”葵这时才明白虚拟世界中开放区域的外围建那么高的墙是为了什么，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恐惧感，尽力跟着冬向前跑去。
似乎是锁定了二人，风暴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追上时，夏川冬咬了咬牙，一把将蓝发少女拉到身后，抬手将决斗盘护在面前：“零衣！”
电光闪过，决斗盘发出一阵不堪计算重负的噪声。青绿色的数据流从决斗盘中爆发涌出，展开一道屏幕，暂时阻止了风暴的逼近。余下的数据汇聚着，在二人面前现出了穿着纯白色战甲的少女身形。少女抬起头，短暂地和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展开了背后战甲的机翼，一把抓住夏川冬与财前葵的手，微微屈膝后一跃而起，直接带着二人越过了虚拟城市外围的高墙！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葵落地前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随即视线被拉着夏川冬降落的少女吸引。从头到尾，这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没说一句话。夏川冬倒是显得与对方很熟稔的样子，二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后，共同看向了财前葵的方向。
注意到葵惊异的眼神，夏川冬笑了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后，抬手无意识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她是我的辅助AI。能对今天所见的一切保密吗？周末请你喝饮料。”
这也是两人今天坐在店里交谈的由来。在敷衍过葵的追问后，夏川冬沉浸于电脑上的单机游戏中，操纵着角色一路前行，潜行到了暗杀对象面前。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现实中的名字呢。”葵拿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的界面，“只有我告诉了你真实姓名的话，不觉得太不公平了么？”
“在交往的时候保持一点距离感不好吗？”夏川冬熟练地操纵着屏幕上人物的动作，随口回答，“不过你那么想知道的话——夏川冬，我的名字。我俩见面的那天第一节公共课似乎在一个教室呢，真是奇妙的缘分。”
葵在手机上熟练地按下备注，然后继续喝饮料：“我记得以前校园祭的时候看过二年生的社团名单……怎么感觉没怎么听说过你？”
“啊，有关这个，我没参加社团。”夏川冬说，面前屏幕上的角色打出一连串漂亮的操作，成功将目标人物斩杀后逃离现场，“你也知道赏金猎人的生活是相当不规律的嘛，况且店长这边偶尔也会要我帮忙，所以我其实挺忙的。”
“……可以叫你夏川吧？你成为赏金猎人，是为了什么呢？”葵抬起头看着她。
夏川冬摁下了暂停键，拿起一旁的饮料杯端在手里：“大概是为了寻找某个答案吧。总之，为了让自己安心下来，不努力不行。倒是财前同学，有没有思考过将来想做的事呢？”
“欸？我、我吗？”突如其来被问到了“梦想”之类的大话题，单纯的少女轻易被转移了注意力，“其实，这种事情完全没有考虑过……也不是，偶尔在Link Vrains活动的时候也会想着，现实中也成为偶像就好了，但果然还是不可能的。”
像是觉得不好意思一样，葵的声音越来越小。
“倒也不用轻易断言。有目标不是很好吗？这样一来……”夏川冬还想继续说下去时，推门声打断了她的话。走进来的青年看到她，显出很熟悉的样子：“哟，夏川。店长在吗？”
“他去后厨做饭了，饭点快到了有好几个新单子，今天的店赛你是第一个到的。”女孩说，“三天前新发售的卡盒他还留了几盒，要现在开吗？”
“暂时不了，等人来齐了再说吧。不过牧野说你这次也要来？还真是罕见啊，难得见到你正式来打比赛，相当期待呢，第一轮碰上你就好了。”青年的语调中充满兴趣。
对于他的热情，夏川冬表示出了坚决的拒绝之意：“不，算了，敬谢不敏。”
葵等对方走过去的以后低声问她：“怎么了？按照你的决斗水平，不至于这么抗拒啊？”
“不，财前你是不会明白的。虽然说确实能让人进步……这帮家伙为了赢简直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