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中原

泠音谷的队伍分乘六辆羲和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姑苏地界，一路向北行去。

封潇潇靠在软榻上，手里攥着那枚小海螺，听着车窗外风声掠过。

这五日赶路虽不算急迫，但每日拂晓出发、日落方歇，也走了不少路程。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烟雨水乡渐渐变成了中原腹地的平畴沃野，天高地阔，连空气都比江南干爽了几分。

海螺忽然震动起来。

封潇潇凑到耳边，星魄的声音从里面蹦出来：“封潇潇，你现在在哪里？”

封潇潇弯了弯嘴角，把海螺贴在唇边轻声答道：“我现在去名剑山庄的路上。我们已经赶了四五天的路了，不出意外今日傍晚应该就能到了。”

海螺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星魄的声音重新响可起来：“你要到了？那……你到了名剑山庄一定要告诉我。”

封潇潇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奇怪。她正要追问，陆惊玉忽然推开了窗户探出身来，指着窗外喊了一声：“封姐姐你看！”

封潇潇顺着她的手指往外看去，羲和车正行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空，天边浮着几艘造型各异的飞行法器。

最远处是一艘通体青碧色的灵舟，船身修长如柳叶，舟头挂着一串细碎的银铃，在空中划过时留下一道浅浅的光痕。灵舟后面不远处，浮着一座船楼，楼身用红木搭建，四角挂着灯笼，层层叠叠的檐角上蹲着各式各样的灵兽木雕。更远的地方，有一驾云辇，通体用白檀木雕成，四面垂着素色纱帘，前头由两只巨大的白鹤牵引，缓缓飞行。

“那艘灵舟是药王谷的。”陆惊玉如数家珍地一一指点，“那座船楼是万兽宗。至于那驾云辇嘛——是九云山的。”

封潇潇挑了挑眉，目光在陆惊玉脸上转了一圈。

她戏谑道：“九云山的？那不是故人相见吗，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陆惊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别过脸去，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封姐姐，你也笑话我。”

封潇潇捂着嘴笑道：“不笑话你，只是怕你相思成疾。”

陆惊玉听见这话又去堵她的嘴，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一路上跋山涉水，终于在第六日傍晚时分，远远望见了名剑山庄的轮廓。

封潇潇从羲和车上下来，脚踏在了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上。

名剑山庄依山而建，青灰色的殿宇层层叠叠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最高处的一座大殿隐在云霭之间，只露出飞檐的一角。广场上人来人往，各色服色的修士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穆而紧张的气息。

中原腹地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辽阔。一望无际的平原从脚下铺展开去，远处有连绵的山丘，近处有蜿蜒的河流，田地阡陌纵横，村镇星罗棋布。

封潇潇站在广场上，望着这片广袤的土地，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雀儿。

“我到处看看，一会儿我来找你们。”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从身后攥住了。

谢临安站在她身后，面上是带着歉意的认真：“师父已经得了我的传音。等我们到了名剑山庄，恐怕要马上去面见。我……我想要和师父我们两个的事，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

他说着说着，脸竟然红了起来。

封潇潇还没来得及答话，另一只手也被拽住了。温沉萸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另一侧。

封潇潇看着自己的两只手腕，尴尬的开口：“我……我初到中原，有些好奇，想四处逛逛。”

谢临安看了温沉萸一眼，面色沉静地开口：“我方才看到了药王谷的灵舟，恐怕你不久之后也要去和宗门汇合。陆惊弦作为泠音谷的首席，一会儿也要去拜会名剑山庄的掌门长老，恐怕也没有时间。”

傅轻狸慢悠悠地从后面晃过来，一只手搭上封潇潇的肩头，朝谢临安和温沉萸弯起嘴角：“我非宗门弟子，我可以陪潇潇四处玩乐。”

陆惊玉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但见三个人围着封潇潇一个，也凑上来拉住了她的袖子：“那我也陪封姐姐逛。中原有好几家铺子的小食特别出名，我可以陪封姐姐去尝尝。”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年音：“封潇潇……”

封潇潇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湖绿色劲装的少年正从人群中朝她跑来。他跑得飞快，衣摆和发带在风里翻飞。

那张脸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圆圆的眼睛，微微上翘的眼尾，笑起来时像一弯月牙。他张开双臂，直直地朝她扑了过来。

“星魄！”封潇潇朝他迎了上去。

星魄一头扎进她怀里，额头撞在她肩窝上，双手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他的呼吸急促地落在她的颈侧，带着一股清爽的朝气。

“我好想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埋在她肩窝里，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封潇潇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站稳，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她心里涌上一阵暖流，像是被太阳照透了的棉花，又软又热。

星魄抱着她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他退后一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扫向她身后那几个人。

他的眉头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那双圆圆的眼睛在谢临安、温沉萸和傅轻狸身上转了一圈，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换成了警惕。

“你怎么在这里？”封潇潇问。

星魄正要开口，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们收到名剑山庄的请柬。名剑山庄的掌门说仙道大会欢迎所有的修道者，我们这些外海的妖修自然也受欢迎。”

封潇潇循声看去，敖浔一身月白滚边的暗纹长袍，通身的气度沉稳而从容。

他朝封潇潇微微颔首：“封姑娘，许久不见。”

一下子聚齐了这么多人，封潇潇的身边又热闹起来。

谢临安见这一群人聚在一起叙旧，适时地开口：“天色已晚，不如先到名剑山庄安顿下来再叙旧。”

敖浔摇了摇头：“我们并没有住在名剑山庄。”

封潇潇好奇的看着他，疑惑呼之欲出。

敖浔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无奈：“名剑山庄聚集的都是九州名门正派。有人敬重我们是天地灵气孕育的神兽，有人却觉得妖族终究低人一等。”

碍于情面敖浔没有点名道姓，但封潇潇已经听出来，他说的是万兽宗。

封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