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再出发
晨光从竹窗的缝隙间漏进来，傅轻狸的睫毛颤了颤。
身侧一道温热的呼吸落在他手背上。他微微偏头，才发现封潇潇就趴在他的榻沿。
她的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几缕碎发贴在她微红的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拂动。
傅轻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胸口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他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凑近她的侧脸。却又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只是隔空虚虚地描摹着她的眉骨。
或许是看封潇潇睡的太沉，他的指尖像羽毛一样落在了她的侧脸上，顺着颧骨滑到下颌。
轻轻的痒感传来，封潇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傅轻狸的手飞快地缩回去，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装睡。可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醒来的动静，只能偷偷睁开一条缝，却正巧看见封潇潇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封潇潇看见他醒了，眼中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那双眼睛亮起来，像是春日里的水面，波光粼粼。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股清晰的欣喜。
她直起身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烫了，烧退了。”
她又低头看了看他胸口的绷带，确认没有渗血，才又问：“饿不饿？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
她说着就要起身，傅轻狸忽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力道不大，但封潇潇整个人却顿在榻边没有起身。
傅轻狸仰着脸，那双蜜色的眼睛半睁着，眼尾还带着昨夜发热留下的薄红，像一只还没睡够的猫在拽着人的衣角不让她走。
“别走。”他的声音又软又黏，“你再陪我一会儿。”
封潇潇看他那副撒娇卖乖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伸手把滑到他肩下的被子往上掖了掖，语气里带着纵容的宠溺：“好，我不走。”
傅轻狸的手指没松开，从她的腕间慢慢滑到她手背上，指尖搭在她的指缝间，虚虚地扣着。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有没有伤到哪里？”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肩头，又扫到她藏在袖中的手臂，“谢临安有没有趁人之危？”
封潇潇心虚的笑了笑。她想起山洞里的那场交缠，想起谢临安落在她后颈的那只滚烫的手掌。
她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酡红从耳廓蔓延到颈侧，连她掖被子的动作都僵了半拍。
“没有。”她答得很快，声音却比方才飘了一些。
傅轻狸的指尖停住了。
他眯起眼来看她，那双蜜色的眼睛像是一对刚被擦亮的琥珀，映着晨光和她的脸。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了然。
“没有？”他挑了挑眉，盯着她的耳朵道，“你的耳朵都红了。封潇潇，你跟我说实话，谢临安是不是趁你受伤，对你做了什么？”
封潇潇的耳根更红了，真说起来，应该是她对谢临安做了什么。要不是她运功是催动了心法，也不会如此。
她清了清嗓子，强壮镇定：“你好好休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去给你倒水。”
傅轻狸的手劲大了一点。他仰着头看她，眼睛里泪光点点：“我就知道。”
他的语气忽然轻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谢临安这个人假正经。我下山的第一天他就跟我说要学着做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他说着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尾音里带上了气恼，“结果他自己呢？他屡次犯戒！他跟我说那些道理的时候，自己又在干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牵动了肋骨的伤处。他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嘶了一声。
封潇潇赶紧按住他的肩膀：“你别乱动，肋骨还没接好呢。”
他别别扭扭的去拉封潇潇的手，大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气势：“你别管我，就让我疼死吧。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封潇潇只好低着声音去哄他：“别闹，小心肋骨长歪了还要重新接。”
傅轻狸见她没有说到心口上，更气了。歪着头不去理她。
两个人正闹着，竹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谢临安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身后跟着提着药箱的温沉萸。
谢临安今日穿了一件月白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手上的粥都没有热气了，显然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傅轻狸刚才那通大呼小叫，他一句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却没有生气。
封潇潇见有人来了，正要把手从傅轻狸手里抽出来，却被傅轻狸紧攥着不放。
他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在向入侵者示威。
谢临安把粥放在桌上，看着榻上的傅轻狸平静地开口：“你说的没错。我之前是跟你说过那些话，后来自己也犯了戒。这是我的错。”
傅轻狸没想到他认错认得这么干脆，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发不出来，涨得脸发红。
温沉萸提着药箱走到榻边，把他的手从封潇潇手腕上一根一根地掰开，语气平平淡淡：“把脉。松手。”
傅轻狸不甘心地瞪了温沉萸一眼。
温沉萸只当没看见。他拉过傅轻狸的手腕搭上脉，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
谢临安站在榻前，看着封潇潇。他停了几息才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回去之后，会跟师父说清楚。让师父去苍梧提亲。”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封潇潇瞪大了眼看着他，像是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傅轻狸的动作也僵住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谢临安，那张端正清隽的脸上是坦然的、毫不闪避的认真。
“你……你说什么？”封潇潇的声音有些发干。
谢临安看着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里带着笃定：“我说，提亲。回名剑山庄之后。”
傅轻狸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从榻上猛地撑起身来，肋骨处传来的钝痛让他龇了一下牙。
但他顾不上伤口的疼痛，冲着谢临安就嚷开了：“你趁人之危！你趁她受伤趁她意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