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玷污我的爱
第十二章
涟轻缓缓闭上了眼睛,心脏的麻木已经远远大过手背的疼痛,他只觉得自己很累很累,所有向外的求援都被男人理解为无理取闹。
或者说,男人真的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个孩子。
涟轻彻底接受了现实。
唐纳德家族是否已经把人异化?他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家族,真的好吗?
想到这样的未来,涟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变得青白,吓得希蒂尔芬连忙将他扶正躺平。
“轻轻,你怎么了?呼吸,快呼吸!”
希蒂尔芬紧急救援的手法很熟练。涟轻用力深吸一口气,又慌不择路地呼出来,不晓得呛进气管的是空气还是泪水,他伏在希蒂尔芬的手臂上,仓皇无措地咳嗽。
美人苍白虚弱的脸因咳嗽泛起几抹不正常的红,眼睛更是水润得像是被洗过的深渊,他死死攀住丈夫的手臂。
“咳咳咳!咳咳咳……希蒂尔芬,你……”涟轻感觉心已经分成了两块,一半在酸涩,一半在绝望,痛苦不堪。他已经有些口不择言:“希蒂尔芬,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对我说?你还有人类的感觉吗?”
希蒂尔芬依旧一脸茫然,似乎不明白妻子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这样。明明以前流产的时候,他还能接受,第二次怎么就这么激动?
涟轻凝望着丈夫,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病床的被子上。
“希蒂尔芬,我好像有些恨你了。”
涟轻学不会歇斯底里,即便是被伤得这么深,也只是静静阐述着自己内心。
然而这副模样落在希蒂尔芬眼中,只让他感觉不解与愤怒。
男人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他实在是慌乱无措,却又不肯将真相和盘托出,只能硬邦邦地问:“恨我?涟轻,你不应该恨我,我是那样爱你啊,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无异于导火索,直接点燃了涟轻心里的怒火。
他好像成了被困在阁楼上的疯女人,外界感受不到他的真实想法,只能用尽一切恶毒的话语揣测。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希蒂尔芬·唐纳德,你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不是因为你!希蒂尔芬,是你们唐纳德家族逼迫了我。是你,你才是主谋,你将我逼到这样的境地!”
“你管这叫爱吗?”
涟轻知道自己这话并无道理。毕竟当年是他主动签下了契约,愿意嫁给希蒂尔芬并为他生下孩子。而今他却在责备带给他希望的希蒂尔芬,实在是不应该……
可是……可是……
他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希望能留下自己孩子的妈妈。孕激素持续影响着他的思维与辨别能力,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将心中的话发泄似的和盘托出,涟轻终于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摔回床上默默流泪。
那些话已经是他最大的反抗了。涟轻知道自己软弱无能,即便遭受再大的痛苦,他也会逆来顺受。
没事的,再多的痛苦都会成为习惯。
闭上眼的涟轻并没看到希蒂尔芬满脸无措的模样。他似乎不愿意见到妻子这么崩溃,却不知道自己具体应该做些什么。人类对感情的反应能力和处事手段,他一无所知。
但他不该玷污自己的爱。
男人唇角溢出鲜血,他猛地站起来,膝盖狠狠磕到了床头,他压着痛苦说:“涟轻,我们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男人转身离开。他的指甲已经死死嵌进了掌心,绷直的脊背发着抖,似乎在忍耐着巨大的疼痛。
“涟轻,孩子带给你的伤害已经远远超过了利益,你需要冷静判断。”
希蒂尔芬不懂妻子的想法,现在的妻子比起他们的初见已经变了许多。即便身体由他精心照料,心灵却像是即将碎成齑粉的玻璃花,只能接受悉心呵护,而不是强制占有。
所以他选择逃离,他还不想失去涟轻。
然而,涟轻却冷冷地说:“你已经厌恶到,想要和我离婚了?”
希蒂尔芬脚步一顿,涟轻的语气让他敏锐察觉出不对劲,连忙说:“不,你怎么会这样想?轻轻,你现在只是被孕期激素影响。我可以给你冷静的时间,到时候再仔细商谈。”
涟轻睁开双眼,湿润的眸子划过一抹嘲讽。
看啊,他的丈夫好像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将一切事理智逻辑化。
可感情的事怎么可能理智呢?
涟轻现在已经疲惫不堪,他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蜷缩在病床上,不再回应丈夫的话。
或许他真的需要冷静一下。
希蒂尔芬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他来到门口,逆着光,无人看清他的表情。
“轻轻,我明天再来看你。”
病房门被带上,涟轻终于忍不住蜷缩在被窝里哀哀哭泣。他嘴巴大张着,发出来的声音却细如蚊呐。泪水不成珠,而是如同溪流那样静静流淌。
痛苦无声,门外的男人却猛然跌跪在地。
“希蒂尔芬先生!”
……
涟轻不知道哭了多久,才勉强将心情平复。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像自己了,明明他只是想要一个孩子,需要付出的所有痛苦涟轻都甘愿忍受,因为这孩子是突如其来的恩赐。
原本属于女性的生育权利忽然落到了他身上,涟轻只觉得幸运无比。他原以为自己能好好把握住这份幸运,却发现命运所给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他买不起。
走廊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想必是外面巡逻的人正在盯着自己。涟轻眼眸彻底暗淡,现在的他跟囚徒又有什么区别?
“真没意思。”
断掉大部分社交,甘愿放下梦想的画笔,将自己困在一座庄园里。还不知要多长时间,这样的选择于他而言真的是幸福吗?
“真没意思啊……”
“活着真没意思。”
这一次希蒂尔芬给了涟轻一周的冷静时间。
涟轻的身体明明刚经历过流产,却在第二天就能下地了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