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我的师尊,出气^^……
谢无辞此人,说来也算修仙界的传奇。
他与盛风眠乃是幼年好友,十二岁觉醒灵根天赋,唤做神卜。
即聆听天道之音。
他是这世唯一可能知道她身份的人,也是她谎言最大的破绽。
抛去前世过节,他仍是钟旭最不想看见的人。
“好久不见。”他道,“旭旭。”
他笑吟吟的招呼,令钟旭汗毛直立,她连呼吸都不能,只觉腿软。
幸好盛风眠托住她,挡住了谢无辞直射而来的目光:“许久未见,不如手谈一局?”
“不了,此番来我只找钟旭。”
语气自带掌管玄天宗千年的威严,唬得钟旭腿颤,抓着盛风眠袖袍的手越紧。
她这人,天也不怕地也不怕,独独害怕谢无辞。
倒不是因为打不过他,只是从小被他盯着长大,莫名受他管教压制。
察觉到她的紧张,盛风眠干脆揽她入怀,轻拍她后背示意她放心。
他的亲昵,看得谢无辞愈发不悦,语气也跟着咄咄逼人:“阿眠,你为何总昏头护她!你知不知道,她……”
“够了。”
盛风眠喝住他:“我只问一件事。”
“她是怎么死的。”
提及此,谢无辞眼角微垂,挪开目光躲避他的视线。
盛风眠形容极冷,立在那里浑身散发冷意。
“阿眠……”终是承受不住他的冷漠,谢无辞深吸一口气,“你会后悔,你知不知道,其实她是你的……”
哪怕缩在盛风眠怀中,钟旭也吓得浑身血液倒流,她攥紧他衣摆,只等自己死期。
“算了,你的话我不想听。”
盛风眠却打断谢无辞的话,没让他说下去。
他怀里的钟旭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有股莫名情愫往上涌。
师尊大部分时间只是冷漠,极少这般强势地咄咄逼人。没想到第一回看他与谢无辞撕破脸,是因为她。
她私下窃喜,望着谢无辞的眼不觉流露出股洋洋得意之态。
“好,好!”谢无辞被他们气得大笑,“你既信她,又等我做什么?等我来告诉你真相?”
“哈哈哈,我告诉你,她前世到底怎么死的!”
“对,是我,我放任,我任由旁人攻讦坐视不理,我眼睁睁看她自戕,可你为什么不问问她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气得发疯,口不择言,钟旭拦他已经完全来不及。
“她大逆不道离经叛道,觊觎自己师尊,你以为我会坐视不管?”
他咆哮着冲他们吼道,说完脸色大变,倏地闭嘴,不再多言,只死死盯着脸色惨白的钟旭。
钟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全都完了。
抱着她的手臂,动作逐渐僵硬。
完全不明就里的李世清和武歌行更是站都站不住,摇摇晃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她。
她用尽全力从盛风眠怀里挣脱,张嘴挤出的声音她自己听着都心虚。
“我,没有……”
攥着手中指环,她攥得死紧。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看盛风眠。她害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睛。
夜昙船忽然大乱,不少人在船上喊着吴公子,又到处奔走引得整艘船晃来晃去。
原来钟旭愤怒之下锤穿甲板,令船上多出几个窟窿正噗噗往外喷水。
盯着被困得昏迷不醒的吴明铭,众人不约而同保持缄默。
水越涨越高,仆从侍女歌姬舞姬纷纷逃离客船,谢无辞剐她一眼,一手拎着吴明铭,一手拽着李师兄妹,破开甲板跳下船去。
“还能走么?”盛风眠问她。
点了点头,钟旭面如死灰。
身份既已经暴露,那她定要被责罚,况且她和师尊才......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一只手却拉住她,握紧她的手。
钟旭仓惶看向手的主人,他却正了正帷帽,挡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走上江岸,盛风眠脚步不停,径直越过谢无辞,也不顾这里的烂摊子,眼看竟要直接离开。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谢无辞怒问。
停下脚步,盛风眠偏头看他一眼。
“没有。”
他当真离开,半点薄面也不给自己曾经的老友。
伏在地上的吴明铭恰时醒来,一眼认出谢无辞,又看见自己费尽心血打造的游船,登时抱着他腿嚎啕大哭,非要玄天宗给他个交代。
哭声中,钟旭顺利脱身,留下焦头烂额的谢无辞,同仍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李世清二人。
闹这么一出,原是场请君入瓮的局,不过请的君,并非她,而是谢无辞。
想明白这点,钟旭仍心下不安。
她不知师尊究竟如何想,他甚至见她腿脚发软,主动背她回清篁里。
这简直教她有些受宠若惊。
伏在他背后,钟旭试探着趴在他颈边,见他并不抵触,小心翼翼搂住他脖子。
他仍什么也没说,纵容她越发放肆。
“旭旭,你总这么怕他?”
回到清篁里,盛风眠将她放在桌上,手撑在她两旁,封住她所有能逃的路线。
她只能低头拧手指,拒绝回答他所有提问。
直到他说——
“师尊的事,我早已知晓。”
钟旭猛地抬头,见他摘下帷帽,露出张清冷淡然的脸。
“我不追究,但......你也不许再想他。”
他以为师尊是谁?瞬息间,钟旭抓明白他话语里的含义,巨大荒谬砸中了她,她下意识抓住盛风眠手臂,凄凄望着他。
“你......不逐我走了么。”
“不。”
他眷恋着托起她的脸,指腹在她脸侧轻轻摩挲。
“我不忍再承受。”
“绝不能再接受你再次死在我面前。”
就在前夜,他心烦意乱先去了蓬莱岛,见到了那株传说中的神椿树。
他催动神树,原以为最沉重的过去理当是飞升失败,却不曾想看见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熟悉的山洞,完全未曾有过的经历。
他狼狈不堪从山洞跌跌撞撞走出,怀着满心愤怒,一遍遍掐诀却得不到任何回音。
她连传音都不接,她如今性气已经大到如此境地!
哪怕是幻境,他也能感受到当时自己愤怒到了极点。
他甚至没整理衣冠,一心想揪出那个混账,好好训训她的任性与无礼。
指捏无相诀,他若有所感,回头朝玄天宗的方向看去。
黑夜里那边却灯火通明,彩灯照亮天空,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场景,不知怎得,却被他硬生生看出几分血色。
他心中咯噔,撕开长空回到玄天宗上方,却听见了钟旭的声音。
“好。”
她说。
“既如此,为报答他两百年教养之恩,我钟旭今日效仿哪吒,剔骨还肉,把欠他的,都还给他!”
每个字他都听得见,每个字他都没能听进去。
什么?她在说什么。
谁要她还,还什么?
挽起流雪剑,钟旭毅然决然压向颈侧,她太狠太决绝,不留半分余地,哪怕叠宙术再快也来不及。
他只能眼睁睁看飞溅而出的鲜血,他的旭旭在他眼前化作万千血色蝴蝶,扑扑翅膀,什么也不剩,落了满地。
他的,旭旭。
仅一眼,万千彩灯尽数灰白,他坠在地面,只觉半生被那剑斩绝,什么也没有了。
他听见人来人往,他听见有人对他说节哀,他听见火烛燃烧的哔剥声,听见旭旭在他耳边笑。
万家灯火依旧明亮,永远明亮,只是清篁里等他的灯,不会再亮起了。
他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摸到满手黏腻血迹,他想叫,可他叫不出声。
他望向地面那鲜血构筑的巨大阵法,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爬过去,拾起那些闪亮的碎片,锋利的碎片毫不怜惜割破他的手掌,就像割开钟旭皮肤一样。
流雪剑,他亲自为她炼的佩剑,在弑主后悲愤欲绝,竟不愿再存于世,自行断做碎片,同它的主人一起在此长眠。
地上血迹拼不起来,就像断成齑粉的佩剑也拼不起来。
“早知如此,就不同你吵了。”
昔日冷傲的仙尊趴伏于地,贴着那滩什么也分辨不出的血泥,泪流满面。
摸着他潮湿脸庞,钟旭怔然,竟找不到半句安慰他的话。
“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她说。
与她而言,或许记不起来也是好事。
她靠在盛风眠胸口,听他急促紊乱的呼吸,轻声问他,原来上一世她死的时候,他居然这么难过?
她还以为他会庆幸,终于摆脱了她这个不孝徒。
“你还真是,”盛风眠被她气得发笑,“没良心。”
被她这么打断,再多的心酸都被搅合得干干净净。盛风眠净了面,颇为无奈,坐在桌边自暴自弃。
钟旭见他颓丧,从桌上慢慢挪过去,用鞋尖蹭他膝盖。
他让开。
她笑着,踩上他腿。
他继续让。
直到她得寸进尺。
“你踩哪?”
盛风眠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