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我的师尊，后悔
玖口城吴太守的儿子，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他本无修仙天赋，成日斗蛐蛐斗鸡，联合与他志向相投的年轻弟子哥，共造‘夜昙船’，日日飘在江上，于船上取乐。
即使后来突然觉醒灵根，成为修士，他也没忘本，仍旧住在这艘夜昙船上。
李世清兄妹已经成功打入内部，成为船上不大不小的掌事人。
他们主要负责歌舞团，让钟旭和盛风眠混进来并非难事。
“无需委屈自己，横竖还能再想办法。”李世清不好同他们接触太久，叮嘱几句匆匆离开。
接引人还没到，钟旭靠在甲板上吹江风，有些犯困。
她幽幽打量立在她身侧的盛风眠。
同样不睡，他精神依旧很好，且不见他灵力凝滞。
启用归元生死令需要耗费大量灵力，才能达到凝固清篁里时光之效，理论费力的全是他，她累的半死，他却神采奕奕，是什么道理？
“都是半步飞升，为何差异如此之大。”
她咬牙切齿。
“或许是因旭旭并未勤加练习之故。”
他笑。
即使隔着帷帽轻纱，她也能想象盛风眠说这话时的表情。他总能风轻云淡说出特别可恶的话。
移开目光，钟旭伏在船栏边，望船下江水东流，汇聚去云边，忽问道。
“你说，谢无辞几时来。”
天劫既出，哪怕有李世清善后，也迟早会惊动其他人。
谢无辞发现他们只是早晚。
没等他回答，钟旭又追问：“你会和他回去么。”
“回哪？”
“玄天宗。”
他摇头。
“回不去了。而且……我还有事问他。”
江风吹散他帷帽纱幔，露出的半张侧脸仍旧惊艳绝伦，钟旭愣在原地，想问的话没能问出口。
夜昙船一共三层，最顶层是诸位公子哥的住处，最底层是仆役与库房，而中间那层则用来安置舞伎歌姬。
接引人是个鼓着眼睛的老婆子，体型圆润，称得上憨态可掬。
一见钟旭，她两眼放光，握着她手连连称好，观她样貌体态，又赞她骨骼柔软，是个跳舞的好苗子。
摸着钟旭手背，她眼角褶子笑得开花，直到目光挪向盛风眠。
她震在原地，差点跌到钟旭身上。
“劳烦引我们去三楼。”
盛风眠抱着琴，如青松覆雪，端方温雅。
“你知道，我们有支舞，要献给吴明铭。”
老婆子闻言站得笔直，诺诺称了句是，僵硬着带他们往三楼去。
中途不少侍女和她打招呼，问她做什么去。她只是僵笑重复，吴公子贵客，要现在去见他。
跟在她身后，钟旭揶揄：“我记得有人说过，不可随意启用言灵，你早拿出来，李世清他们何必潜伏进来吃苦。”
这几天武歌行传音给她抱怨了很多遍，说她洗碗洗得手都蜕皮。
“他们需要历练。”盛风眠牵她手，“我们不需要。”
快走两步，钟旭回握住他温暖宽厚的手掌。
“嗯，你说得对。”
去换舞衣前，钟旭回头看盛风眠。后者眼有忧虑，不太放心。
若不是三楼人多，且有不少修士，他恐怕不会让她一人单独行动。
她笑着颔首回应他目光，示意他放心。
来前已经打探过，这里修为最高的仅有金丹期，没人会是威胁。
事实上两位半步飞升，两位大乘期，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找不到威胁，一起来炸船，实在是大材小用。
预备被炸的吴明铭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
嗑着瓜子斗蛐蛐，他忽感有些腻。推开对他横眉竖眼的布菜侍女，他大声唤李世清，问今天有没有什么新玩法。
李世清是他最新聘的管家，处理事情很妥当，除了带着个脾气不好的妹妹，摘指不出任何毛病。
“新来了个舞女，不如......”
“不看不看！”吴明铭怒音未落，一阵琴音淙淙如流水，他莫名烦躁的心忽然平静。
用来斗蛐蛐的场地被清空，布出舞台，台下有人席地而坐，头戴帷帽，身着雪袍，面前摆着架桐木古琴。
他轻扫琴面，饶是吴铭明自认见多识广，也未尝听过这等仙乐。
许久未抚琴，还不算生疏。盛风眠十指划过琴弦，琴音逐渐急促。
胭脂舞裙旋转如莲，水袖轻衫，极美极艳。
舞姬登台亮相，引得全场爆呼，盛风眠手一抖，差点按错弦。
她并未浓妆，只淡淡扫眉，抹过口脂，可比浓妆艳抹更动人心弦。
旋转间，舞裙翻飞露出半抹纤腰，盈盈不足一握，上面还残存殷红，像枚朱砂印。
她身姿轻妙，众人欢呼声越来越大，逐渐船上所有人围在台前，为她鼓掌，痴了神色。
就连潜入在此的李世清也望着她走神，毫不掩饰他还在场。
手下琴音早已错乱，迎着钟旭困惑看来的目光，他按住琴弦，发出‘刺啦’颤音。
扭曲琴音击落船顶纱幕，纷纷扬扬落下遮住看台，挡住众人视线。
钟旭停住舞步，周遭看客都定在原地，酒水倾倒，水果滚了遍地。他们眼也不眨，明显失去了意识。
在场能做到这点的仅有一人。
漫天碎烂红纱下，钟旭回头看向盛风眠。
“你......”
不及问出口，她被重重抱进怀里。
“我后悔了。”
他道。
“后悔什么？”钟旭眨眨眼，“我们难道不潜伏了？其实我还觉得挺好玩......”
她的话被堵回喉咙里，盛风眠低头吻她，甚至还愤懑不平在她嘴角咬了一下。
她惊得忙推开他，慌张看向左右，尽管以师尊实力，他们不可能知晓台上发生了什么，可在这么多眼睛注视下，她还是紧张。
头一沉，盛风眠取下帷帽戴她头顶，又将外袍披在她身上。
他身形逐渐缩小，再抬头，已经化作钟旭模样。
“不玩了。”他道。
他轻轻一推，钟旭后跌坐下，落在方才盛风眠坐着的地方。
掌声重新响起，众人回神，并未觉察发生过什么，冲上舞台，朝‘钟旭’围了过去。
钟旭抱着琴挤开人群借此脱身，不多时李世清二人追了过来。
“尊......”李世清顿了顿，才道，“钟前辈。”
“计划有变。”钟旭随意找了个空房间，踹门冲了进去。
收回手中琴，她叮嘱他们去封锁船只，别让人逃出去。
扯着钗环，见李世清迟迟未离开，钟旭拧眉问他还有什么事。
他道：“仙尊酒量如何？”
这艘船供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