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邻窗窥客来（六）
从那天之后，苏漾没有再变成猫。
她每天晚上照常睡觉，第二天早上照常醒来。生活恢复了之前的三点一线，画稿、遛狗、超市。
雪饼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每天吃完就睡，睡醒就闹。
苏漾牵着它在小区里转悠，回家总会下意识地往对门多看两眼。
新漫画卡了瓶颈期。
她坐在数位板前，笔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发了一个小时的呆，她决定泡个澡放松一下心情。没准泡着泡着，灵感就如泉涌了。
浴室里雾气蒸腾，热水漫过肩膀，苏漾滑进浴缸里，脑袋搁在边缘的毛巾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播着随机歌单。
她确实放松了，放松到忘了厨房锅里还熬着粥。
大概泡了二十分钟，苏漾猛地睁开眼。
她今天好不容易勤快一回，把米淘了放进锅里，定了时，结果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她赶紧从浴缸里爬出来，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滚，随手扯了条浴巾围上，赤着脚往厨房跑。
灶台上还煨着小火，粥已经熬得浓稠，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再晚几分钟就要糊底了。
苏漾伸手关了火，长长地舒了口气。
下一秒，天旋地转。
周围的一切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块，她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横移，失重感和眩晕感同时袭来，胃里一阵翻涌。
再恢复知觉的时候，她的降落点有些硬。
苏漾忙动了动腿，膝盖碰到了什么，脚踝擦过一片温热的布料。
她下意识低头，看到一张转椅的扶手，以及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程妄。
他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游戏界面，角色的大招刚放到一半，光效炸裂。
而她就这么跌坐在他腿上，面对面地，膝盖卡在他身体两侧，几乎把他罩在身前。
她刚泡完澡，皮肤上还泛着水汽，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发梢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臂上。
馨香充盈了整个房间，沐浴露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的热气，浓烈得化不开。
苏漾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是推他。两只手撑在他胸口，用力往外挣，后腰撞上桌沿，痛得她嘶了一声。
头发扫过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串乱码。
程妄的手本来搁在扶手上，被她一撞，条件反射地伸手挡了一下，手掌扣住她的后腰，把她往回揽了半寸。
她半趴在他身前，浴巾的边缘险些错位。
弹幕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苏漾余光扫到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的字条，血冲上头顶。
程妄的反应很快，鼠标移到右上角，咔嗒一声，直播关了。
房间安静下来，他没掩饰住紧绷：“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苏漾哀嚎出声。
比起变成猫，直接瞬移简直是公开处刑。她拽紧浴巾，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下来。
程妄把椅背上的外套递给她，她抓过来套上，外套宽大，遮住了大部分皮肤。
她后退一步，他也从椅子上站起来。
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苏漾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刚张嘴，脚底传来一股奇怪的拉扯感。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橡皮筋系在她身上，另一端系着他。
她往左挪了一步，身体被一股力道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偏。
程妄也发现了，他往右边走了一步，同样被拽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为了验证猜想，他们开始试探着往相反的方向走。苏漾从卧室门口往阳台方向挪，程妄从阳台往卧室方向挪。
才拉开不到三米，那股力量骤然增强，苏漾脚下一滑，直接被拽了过去。
程妄伸手接住她，她猛地扑进他怀里，额头撞上他的下巴，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
又面对面抱在了一起。
苏漾垂头丧气，抬头问：“怎么办？”
程妄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一种规则能够存在，必定有解决的办法，不要太担心。”
苏漾抬起头看他，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
“这个规则会不会是时间？”她问。
程妄想了想：“试试。”
程妄陪苏漾回家换衣服，顺便把雪饼带了过去。
她换了件T恤和运动裤，头发吹干了扎成一个低马尾。
程妄坐在客厅沙发上，雪饼蹲在他脚边，歪着头看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他已经和这只狗混熟了。
接下来，为了验证时间是否限定，他们隔半小时就要拉开距离，客厅走到阳台，卧室走到厨房。
每一次都被自动调节，每一次都以她跌进他怀里收场。
“第几次了？”苏漾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加上这次，八次。”程妄的手搭在她后腰，语气平静，但如果苏漾抬头，会看到他耳尖泛着红。
试到深夜，苏漾屡屡犯困，最后一次被拽回来，她瘫在他身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算了，明天再试。”程妄把她扶到沙发上，从卧室拿了条毯子给她盖。
苏漾缩在毯子里，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他站在客厅中间，看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自己。
“你睡卧室，不用管我。”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抱着毯子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又试了一次。
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规则不是时间。
“总不能把我们一直捆绑在一起吧。”苏漾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愁眉之际，程妄突然朝她伸出手。
“既然违反规则的惩罚是让我们绑定，那么亲密接触，会不会是打破规则的一种方式？”
苏漾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掌心，毫不犹豫把手搭上去。
十指交握，掌心干燥温热，把她冰凉的指尖包住。
两个人牵着手，雪饼和点点一左一右蹲在面前，画面有些温馨美好。
苏漾尽量不去想这个场面的奇怪之处，她和程妄，邻居关系，现在牵着手坐在沙发上，像什么？
大概过了半小时，松开时手心都沁出了汗。程妄站起身，往卧室方向走起步。
走到了，没有拽回来。
苏漾长舒一口气，几乎是弹射，拉上雪饼，匆匆和程妄道别，跑回了自己家。
第二次瞬移，发生在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