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离散
电梯发出单调的电流音，钢索磨损的尖锐声响告诉他电梯停下了。
梯门打开。
崔尚书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外间。
外间的人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两人一个照面，全都像是被五雷轰顶，劈了个里焦外嫩，站在原地。
最终还是梯外的人先有反应。
崔尚书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人影已经原地消失了踪迹。
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妙，就在对方消失的一刹那，他已经清清楚楚看见对方背后走廊里的情况。
裸露在外的灯管被打坏了，光线阴暗闪烁，一条苍白的走廊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人体，全部无知无觉，不知死活。
一个轮椅正对着梯门，卡住了关闭电梯的可能性。
那轮椅上靠坐着一个全然没有意识，软塌塌的人体。
是宋锦。
那个人攻击了自己人，然后把宋锦抢走。
崔尚书不理解。
他不理解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手远比脑子动得快。
他没有想明白对方的用意之前，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
但是他虽然很快，可是对方比他更快。
他甫一抽枪，那人已经一把推在他的手肘上，强行压制了他的动作。
崔尚书感觉手肘重重一麻，顿时用不上力，只能恹恹垂下。
“对不住了。”他听见耳边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心念电转，崔尚书厉声喝道：“谢天野！我打给了窦自然！你别乱来，她听着，也看着呢！”
身后的人根本没有一点动摇的意思。
他感觉到谢天野那只凉凉的手掐在他的脖子上：“不，你没打。”
崔尚书一滞。
“但是你现在可以打了。”谢天野站在他的身后，一手拆掉他腰间的手枪，丢在地上一脚踢远，跟着拿起他裤兜里的手机，递进他的手里，“正好我有话跟她说。”
崔尚书能听见他的一呼一吸，能听见他失速的心跳。
不知为何，他意外地觉得自己听见了“哀莫大于心死”的声音。
“谢天野，为什么？”他颤声问，“我们刚刚还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背叛窦自然？”
“那是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谢天野下了他的武器，拿了他的手机，做好了一切，然后伸出脚去轻轻一勾，将轮椅从电梯外面挑进轿厢，“给她打电话，快点。”
崔尚书感觉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抵在他的后背上。
凭借多年战斗的经验他很熟悉这种触感。
那是一个冰冷的枪口。
“你不打，我杀了你，我自己打。”谢天野冷冷地说。
下一秒，轿厢的广播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用打了。”
“谁也不用打。”
那个声音隐隐压抑着怒火，脆生生的，像易碎的玻璃。
“谢天野，你低估了这层楼的监控设备。”
“也低估了我们的警觉能力。”
“虽然一切看起来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背叛，但我还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你欠我一个解释，谢天野。”
“为什么？”
崔尚书感觉到身后的人僵住了。
但不是意料之外的那种僵住，而是某种安寂如死的僵住。
“谢天野，我给你机会了。”那个声音说道，“回答我，为什么？”
“窦自然，我要‘永生计划’执行下去。”崔尚书听见谢天野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他能感觉到谢天野的呼吸，那高大的身躯整个人都藏在他身后。
一寸也不露在外头。
很快，崔尚书就知道原因了。
电梯已经落到了底，梯门打开。
外面密密麻麻，早已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雇佣军。
窦自然就在那里。
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定定地看着他们。
目中无喜亦无怒。
“谢天野，把宋锦留下，你可以滚了。”她冷冷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举起了枪，枪口对准谢天野的方向，“或者，我一枪爆了你的脑袋，把宋锦留下也可以。”
“你见识过我的枪法，你知道我可以做到。”
“窦自然，你想打死我，就要承担失去崔尚书的后果。”谢天野冷冷地抛下词句，“你不可能在我打死他之前打死我。”
“你到底是放手让我走，还是我们鱼死网破？”
人群一阵哗然。
他们虽然跟随着窦自然来拦截谢天野，但是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到底为什么要来拦截谢天野。
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们听不懂什么永生计划，也听不懂为什么谢天野执意要掳走宋锦，但是他们听得懂谢天野那赤裸裸的威胁。
威胁窦自然，如果不让他带走宋锦其人，他就会杀死老队友崔尚书做祭。
“他疯了吗？”人群窃窃私语。
“他疯了吧？”雇佣兵们的心里打鼓。
谢天野对这一切却是充耳不闻，只朗声问道：“窦自然，今日这条路，你让还是不让？”
众人的视线左看看，右看看，谁也不知道这两人今天要怎么收场。
他们不是情深意重的夫妻吗？
还是说今夜只是烽火戏诸侯，他们变成了这对夫妻生活情趣里的一环？
但是窦自然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情趣。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她踏前一步，手里的枪举得更稳了：“谢天野，我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话音一落，她举枪的手突然微微一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森森的残影。
令人窒息的枪声响起。
崔尚书发出一声闷哼，小腿中枪，血湿裤管，不由自主向下倒去。
谢天野一时不察，轮廓暴露在外。
这时，第二声枪响了。
砰！
声音清脆。
令在场诸人的心脏同时重重一撼。
枪弹飞掠。
站在原地的谢天野低低闷哼一声，右肩应声飙出血花来，几滴绯红色的液体溅落地面。
他的右手拿捏不住枪柄，手枪掉在地上。
这一下变起仓促，一眨眼间，人质和绑匪双双中枪受伤。
无数双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动手的人。
只见窦自然面无表情地说道：“拿下！”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语气里也不带一丝感情。
谢天野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那一枪给打穿了，汩汩流出血水，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挣扎了一下，想要挪动身体。
砰！
第三声枪响。
子弹刺穿了他右边大腿外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