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第 143 章
沈玄苏又岂是真的想要她?把帐帘一掀,侧身让出半个口子让她进。
可是进了帐,他解了外袍搭在椅背,清清冷冷站在那儿,冷静了一会,却发觉,不论灵肉,皆无法冷静下来。
他的妻子只会哄他开心,却不爱他。近些天,连哄他开心都疏于去做了。
沈玄苏强压着心情,把她拉到身边,手颤抖着,把她鬓边那支玉簪拔了,静静地盯着她,问:“你……这伤身的药,你喝了几回?”
婵鸢发丝散下来,铺了满肩,心痛了一下,显然是同心蛊发作,是他在心痛,婵鸢尽力忽略这种痛感,“三回。”
沈玄苏捏着手里那支玉簪,簪头的棱角硌进他的掌心,他却对此痛意浑然不觉,这股痛很轻,轻到压不住他心底的痛。
他望着她那张因心冷而平静的面容:“你都是……哪一日服用的药?”
婵鸢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看着他漂亮的眼睛,说:“就是最近这三次,每一次和你睡过,我都及时喝了药,保证不会怀孕。之前的,我没算过有多少次喝过药。”
沈玄苏的心脏像要炸开,她轻飘飘几句话,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这背后,隐藏了多少她的隐忍和难过?
他把簪子搁在案上,他突然意识到,在这种时候,他连发脾气都不愿对着她。
沈玄苏把她拉近了一些,温声问她:“是因为在此处,连日征战,不是怀孕的好时机?还是因为,你并不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婵鸢没有很在意他的脸色,诚实道:“这几点原因都有,我确实在常年服用避子汤,这些年,每一次和你行房之后,都会喝药,有的时候是第二天,那我就会多喝两碗,也都防备住了。”
她说的这样理所当然,沈玄苏欲言又止,他已经分不清哪个字眼更伤人,只知道,回忆是那样心酸,是心头上一根刺,可他们却固执地不想忘记盟誓。
夜尽灯花落,月光如霜,眼角湿润,他望着她久久不能言语。
婵鸢不知道他为什么眼睛在流泪,凑过去,擦他的泪,“你不要多心,我不是针对你,就算我现在的夫君不是你,我也一样不会生孩子,这和你是皇帝还是走卒毫无关系。”
沈玄苏惶然道:“连丈夫的身份,都不能让你安心吗?”
婵鸢摇了摇头:“可惜你不是我的丈夫。”
沈玄苏的眼眶倏地红了,天空中落下来漫天的雨,伴随着一道惊雷,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惨白的雷电映照着他昳丽清艳的脸,他苍白的唇,还有他眼底漠然的付婵鸢。
婵鸢看他傻傻站在雨帘底下,走过去拉他,雨水免不得打在他们身上,婵鸢用袖子擦擦他脸颊的水。
他却依依不饶地问:“不是丈夫……是君主吗?若……若我们只是寻常夫妻,没有这江山,没有这宫墙,没有前世今生这些恩怨纠葛,你……会不会选择我?”
婵鸢觉得,他脸上那应该是水,而不是眼泪。
他最近实在是有些敏感了,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而不知道?
婵鸢劝道:“我的意思是,夫妻无论是什么身份地位,都是可以坦诚相见的。可你,沈玄苏,你不可能像平常郎君一样待我,我也永远不会像普通人家的妻子一般,什么都对你说。不只是我一个人不能,我的父母也不能像对待寻常女婿一样待你,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先君后臣的,哪怕是日月同辉的帝后,妻子的荣耀也无法凌驾于帝王之上,我无心越过你做帝王,我也不会那样做,所以,你哭什么?”
沈玄苏一把攥住她的袖口:“……我不是担心你做帝王,帝后同临朝,又有何不可?”
婵鸢摆了摆手:“这可不是我要求你的,你不要这么说,让我平白招惹来一顿史书指责。”
婵鸢放松了身体,靠在案边,荡着脚,双手握住他的玉山把玩,心平气和地道:“夫君,前世足足有六年的光阴,我们未曾相见,我写下弃君恩,你写下放妻书,前世情断,今生再遇,我们扯平了,我也不怪你。”
沈玄苏说:“我已经不会再为你几句好话就迷惑了,我见多了你的花言巧语,你的谎言,和你的欺骗,这些已经对我没有用了。我要你明确的态度,不要你推诿的玩笑,还有你的说辞,你不能玩弄我的真心。”
婵鸢仍然没有很着急,他极少有这样失去自控的时刻,她很包容地,抚摸着他漂亮的流水一样顺滑的头发,哄道:“你别生气,我不是在说真心话吗?”
沈玄苏在几番哽咽后,轻声问:“你在怨我……对不对?怨我眼睁睁看着晋王把你关进冷宫,而连一道旨意都不下。六年不召见你,却为了稳固江山,选了世家女入宫。这些年,你受尽苦楚,我却对你不闻不问,违背了一生一世的誓言……”
婵鸢闻言,抬眉笑着说:“啊,那,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不是很清楚吗?为什么还来问我?”
沈玄苏徐徐矮身,坐在案边圈椅里,低于她,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哑声说:“对不起,鸢儿,是我的错,那些事,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了。但是日子还是要往前走的,你能不能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把你的心防打开,让我能够温暖一点点,只要一点点?让我走进你的心吧,我不想再被你推远,你不能再回避我们的爱情,前世尚有婚姻盟誓在身,可这一世,两次大婚皆被你拒绝,错过良辰,可我不想再错过你的一生。”
他的声音那样温柔,把她的记忆带回到最初,可是最初的美好,不能让她忘记六年日日夜夜所受的凌辱。
就是因为这些,让她不能肆无忌惮地去爱,她爱过,她也失败了,从此便不敢抛弃自己的所有,投入帝王家的爱恨。
婵鸢不想说这些,改口道:“我以为我们有这个默契,不去提前世的伤痛,只留下快乐的记忆。”
沈玄苏抬眸望着她,凤眸星星点点闪烁着泪光:“你放下了,我放不下。如果这样相爱是折磨,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要一直这样痛?”
婵鸢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深,灯影在里面晃,像两盏将灭未灭的烛,这样的眼神,她看了不止会心动,也会心痛。
心脏连着手臂的一条静脉狠狠抽痛,颤抖着,心房扑动着,婵鸢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所以,我不是放下了,我只是饶了我自己,不想再折磨自己。与其陷在过去的回忆里不肯出来,不如把那些过往忘掉,重新开始,但对于你,我还是很难不介怀。只要不谈这些,我们还可以蒙着眼睛爱下去,如果说了,我们就再也无法相爱了。我是这么做的,你不也是吗?对前世闭口不谈,只能继续伪装下去。”
沈玄苏却偏要讨一个答案:“是你不愿意告诉我,我才没有问,不是我不在乎你。”
婵鸢揪住他的衣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忽然间,她难以压制情绪,声音高了一些:“你真的要问吗?你真的确定,你能承担住后果吗?”
“我能。”沈玄苏痴痴地看着她因怒而红艳的脸,他抬手去抚摸她的脸颊,“告诉我吧,你的伤痛。”
婵鸢喜欢他手的温度,闭着眼睛去感受,却也感觉到眼泪打湿了他的手。
“玉敛,其实错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