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妹妹
孙鹤卿说这一胎比上一胎稳，但寻柳心里清楚，稳不稳跟年纪有关。怀书念那会儿她还不到三十，现在三十多了，精力不如从前。
以前在法医司蹲一天不觉得累，现在蹲半天就得站起来走两步。她自己不说，但书灵意看在眼里，让周砚把偏殿里那把椅子换了张靠背更软的，又在窗台放了一张矮几，让她坐累了能搭把手。
寻柳没说什么，猫先发现了新几子。它蹲在矮几上把爪子搭上去试了试，觉得很稳当，就把那里变成了新的午睡点。
赵锦瑟看见了那张矮几上的猫：“你这屋子越来越像养胎的地方了。”
“本来就是养胎的地方。”
赵锦瑟笑着把带来的布包搁在桌上。布包里有一叠裁好的旧棉布，边角缝了线，整整齐齐放着。寻柳拿起来问：“尿布？”
“本宫洗了三遍，又晒了两天。孙鹤卿说新生儿皮肤嫩，棉布洗透了才不扎。”赵锦瑟端着茶，“当年书念用的那些你还留着吗？”
“留着。放在柜子最下面。”
“拿出来看看还能不能用。不能用就用这些新的。”
寻柳走到柜子前面，蹲下来拉开下面那层。里面有一只旧布袋，袋口扎着麻绳。她把布袋拖出来解开，一叠整整齐齐的尿布跟她记忆里的一样——洗过很多遍，每一块都干干净净。她抽出一块看了看又塞回去。
“能用，跟新的一样。”
“那就留着。新的这些搁在旁边备着。”赵锦瑟走到柜子前面看到那袋旧尿布，伸手摸了一下袋口走回桌边。
书念从法医司回来，桌子上摊开了两叠尿布：一叠旧的，一叠新的。他伸手摸了摸旧的边角，被寻柳轻轻拨开。“这个不能动。给弟弟妹妹的。”
“我知道，我就是看看。”他踮着脚够了一下柜门：“娘，我小时候也用这些吗？”
“用过。你那会儿比弟弟妹妹还能折腾，一天换七八回。二牛每天洗尿布洗到手发白。”
书念画骨头画着画着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只摇篮和一个小人。画完了没给任何人看。书灵意看见桌上那两叠尿布，拿起旧的翻了一下又放下问寻柳谁送的？
“赵锦瑟送来的。新的那叠她洗了三遍。”
“她倒是上心。”
“她比我还上心。书念那会儿她还没搬出宫，隔三差五就往偏殿送东西。现在搬出去了，送得更勤。”
书灵意把那叠新尿放回袋子里扎好，书念翻开画小人的那页：“父皇，看我画的妹妹～”书灵意说：“念儿，真棒！”
夜里起了风，偏殿的窗纸被吹得哗哗响。寻柳觉得后腰一阵酸痛。她躺着等那阵酸劲过去。猫跳下床走到门口。书灵意被猫的动静弄醒了，他睁开眼看到寻柳一只手撑着腰。他吓得坐起来穿上外衣朝门口喊：“周砚，去叫孙鹤卿。”周砚应了一声跑远了。
他坐在床边问寻柳：“什么时候开始发动的？”
“刚才。还不密。”
“多久一次？”
“一炷香。”
孙鹤卿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提着药箱，外衣都没穿好。他把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站起来对书灵意说：“还早。让娘娘先躺着，臣去把沈四娘请来。”
沈四娘住西角门旁边那排旧屋子。周砚去接人的工夫，书灵意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寻柳的手。她的手心出了汗。他拿自己的袖子替她擦了擦又放回被子上。
寻柳在阵痛中断断续续地说：“把书念送去青栀那儿。”
“已经让人去了。”
“猫呢？”
“猫在门口蹲着。”
沈四娘到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进门先看了寻柳的面色，又搭了搭脉：“还早。娘娘先歇着，攒点力气。”她把药箱放在桌上，猫歪头看到她又把脑袋转回去。
书念被青栀接走的时候站在门口不肯走。猫把尾巴搭在他手上，他攥了一会儿跟着青栀出了院子。青栀牵着他的手走远了，猫目送他出了院门，听着屋子里寻柳的痛呼。
书灵意在床边坐了一整夜。寻柳疼一阵歇一阵，疼的时候攥着他的手，猫一直蹲在门口没有动。天快亮了，寻柳的阵痛强烈，沈四娘把书灵意请了出去，让他到廊下等着。
廊下的窗台还放着寻柳昨天翻的图谱，书被风吹得翻了两页。书灵意把图谱合上听着屋里的动静。猫走到他脚边，他弯腰把它抱在怀里。屋里传来啼哭，沈四娘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陛下，是个女儿。母女平安。”书灵意把猫放下推门进去。
寻柳面色发白靠在床头，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侧。她抱着裹在棉布里的小人儿，皱巴巴的，闭着眼眼。他低头看着襁褓，“你还好吗？”
“还行。比上一回生得快。”
他伸手把襁褓边角理了理，手指碰了一下孩子的脸颊。那孩子皱了一下眉头，又松开了。猫从门口走进来跳到榻尾蹲好，看着那个襁褓，尾巴搭在榻沿上。
下午书念回来的时候，偏殿里恢复了安静。他进门看见桌上放着一只摇篮，他走到摇篮边踮着脚看了一眼，“妹妹？”
“妹妹。”
“她怎么不动？”
“她在睡觉。”
书灵意坐下来批折子，批了两页放下笔，走到摇篮边看孩子，书瑶睁着一只眼，他伸手碰了襁褓又走回桌边。
书瑶出生之后，偏殿里就没安静过。第一个来的是二牛。他端着一只大砂锅站在门口，砂锅比他脑袋大一圈，汤冒着白汽。
他往门里迈了一步，脚一歪，砂锅晃半圈，汤泼出来溅了他一手。他“嘶”了一声没撒手，硬是把砂锅端到了桌上。“娘娘，小的炖了猪蹄黄豆汤。孙院判说这个下奶。”
寻柳靠在床头看着这只砂锅：“你炖了几斤？”
“三斤。小的一半都没放。”
“三斤全炖了？”
二牛搓了搓被烫红的手背。猫低头嗅了嗅砂锅沿退开半步。二牛拿勺子舀了一碗递给寻柳，又舀了一碗放在桌角给猫享用。猫低头闻了闻，舔了一口退开了。
赵锦瑟进门的时候拎着一大一小两只布袋。大的放在桌上，小的塞在摇篮边。寻柳打开大布袋，有一叠洗好的尿布和几件小衣裳。小布袋寻柳没打开，赵锦瑟自己揭了盖子：“本宫酿的梅子酒。你坐月子不能喝，本宫留这儿等你出月子。”
“你搁这儿我看着馋。”
“馋就对了。馋着才有盼头。”
赵锦瑟坐下来喝了一杯茶，看了摇篮里的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