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入局
“谁来找人?”院里一个指挥车马的守卫眼神上上下下扫过阿争,“什么人?”
“军爷行行好,”阿争手里提着点心,“俺顺子是同乡,给他捎点东西。”
那人瞟了她一眼,除了个儿高,就是一个笑容谄媚的年轻姑娘,他哼了一声没当回事儿,回头朝院里喊了一嗓子,叫人去找顺子。
一会儿顺子从院里跑出来,一见是阿争,又憨憨地笑起来,露出大白牙,“阿争姑娘,你来了。”
“给你带点好吃的,刚在外头买的,”她把点心晃了晃,“啥时候歇着,吃饭去。”
“成啊,”顺子嘿嘿笑,“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把那车货卸完,得跟伍长打个报告。”
阿争点点头,顺子转过身去,阿争赶紧叫住他,“哎,等会儿,你后背怎么了?”
他搬箱子嫌热就没穿棉衣,在靠近右臂的后背位置,他洗的发白的黑色单衣上印着条深色的印子。
“那是血吗,你伤口裂了?”
顺子怕阿争担心,故意把胳膊往背后藏,挡着那道印子,“没事儿,没事儿,可能劲儿使猛了扯到了,我还没感觉疼呢。”
“阿争你等我,我先去干活了。”说完他一溜烟儿跑了。
阿争在门口悄摸的瞧着,没一会儿,顺子回来了,她把点心塞给他,顺子进屋把棉衣套上,放下点心,就出来了。
“我昨天就跟你说要注意点,找个地方,我给你重新包上吧。”
后头一个兵凑上来,跟阿争嬉皮笑脸的,“这小子刚才还直叫唤呢,看见姑娘就又逞英雄了,赶紧给他好好包一包,今儿还要使唤他呢。”
“去去去,就你话多。”顺子瞪他,黑脸也有些发红了。
顺子领着阿争穿过后院,这是阿争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院子的全貌,周围的马车还在规整,卸下来的箱子摞在地上,准备再分装到不同的车厢,她找到怀远知客房的窗子,四下衡量着位置,通通都记下了。
后厨的后门开着,门口还堆着些刚运来的食材,阿争吩咐小二,“打点热水来,再烫壶酒,这位军爷受伤了,要赶快处理一下。”
“再煮两碗面,炒个热菜。”
“哎。”小二把他们引进一间小包厢,忙不迭的去准备了。
阿争从楼上拿了药箱,顺子坐下,把衣裳解开半边,一看,果然伤口崩裂了。
小二端来热水,热心的问阿争,“姑娘,用帮忙吗?”
“不用,我来就行。”
“得嘞,有事叫我。”小二放下东西就出去了。
阿争找顺子的目的就是问商队的事,当然不能让旁人在场了。她拿热水烫了毛巾,把伤口周围擦干净,撒上酒消毒,顺子看着是个壮汉,上次阿争就发现了,其实他很怕疼,阿争虽然看不到他紧皱的眉头,却能看得见他紧绷的肩膀和胳膊。
“没事,一点儿不疼,我壮实,其实都长好了。”既然他嘴上这么说,阿争倒也不戳穿他。
“你这没长好就去干重活,伤筋动骨得一百天知道不,”阿争一边清理伤口,一边算着时间,他受伤也不过才九天,刚长好些又裂了,但他一个小兵,干什么活也不是他能说的算的,“刚刚那位说今儿个还要使唤你,可不许再搬东西了,要不还得裂,什么时候能好,到时候有你受的。”
“嗐,他那是玩笑话,放心吧阿争姑娘,没有重活了,今晚交接,明儿个我们就回去了。”
阿争的手停下了,“不是明天吗?今天就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为啥,”顺子挠挠头,“早上刚说的,可能主家那边催得紧,着急要货吧。”
阿争给顺子抹完药,处理完伤口,小二就端着饭菜过来了,上来一道炒菜,两碗面,面里还卧个鸡蛋,顺子捧着碗,呲溜呲溜的吃得香极了,热腾腾的汤,香喷喷的面,吃的他头上都冒汗。
“慢点吃,不够再加,”阿争笑他,“你们押车这么辛苦,队上不管饭么?”
顺子继续嗦着面,一大碗面几筷子就让他都吃完了,“嗐,哪有这么好吃的。”
阿争没什么胃口,自己那碗动了几筷子就搁下了,听着顺子吸溜着汤,唠闲话似的问,“你们要是继续往北走,还得多久能到啊?”
“那就不知道了,那是他们新来的的差事,跟我们没关系了。”
“我看人家新来的马车都卸货?你们那是几辆车?四辆?光守着不卸货啊。”
“卸货了啊。”顺子满足的喝完最后一口汤。
阿争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不安起来,她昨晚一直在窗口盯着,什么时候卸货了?阿争顺着顺子的话问,一脸担心的样子,“那你这伤是不是昨儿个卸货的时候就拉伤了,要不能这么严重?”
“没有,”顺子解释道,“昨晚就卸了几个,不是我卸的,没事儿。”
“啥时候?”
“就你煎药那会儿嘛,他们外头来的人,我也不知道是啥东西,没瞅清反正,铺盖卷卷着就抬走了。”
阿争觉得自己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了,昨晚顺子走后,那时阿争分明听见后院有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甚至她还趴门边听了动静,没敢出去看,生怕露馅,再叫人撞见。她盯了一晚上一无所获,原来那就是运货的,货从她眼皮子底下抬出去了她都不知道,那时她离那道门不过咫尺,只要推开那道门,就能看见真相,可她差了一步,就这一步,她离真相咫尺却已是天涯。
天色渐渐暗下去了,顺子把盘子都打扫干净了,起身告辞,“我得回去了,要不伍长又该骂我了,院里正收拾呢。”
“阿争,回见,”
阿争点点头,脸上一个笑都扯不出了,“回见。”
包厢门开着,只剩阿争坐在那儿,脸色也像日头一样暗下去了。
一步一撞墙,步步生难,举步维艰。她想着后院来的新车马,新押队一旦接管了车队,就不会在院里再停着,今夜车队必然要北上,她原以为还能有明天一整日时间来谋划,现在留给她的,不过几个时辰。
接下来要怎么办?
阿争又坐了一会儿,皱着眉出了包间的门,却吓了一跳,门口无声无息的站了一个人,那是怀远知。
走廊里灯火已经点起来,灯影映在他的脸上,神情晦暝不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如悄然出现的鬼影一般。他不说话,也没进来,就站在那儿,阿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听到了什么。
她一步一步上楼,怀远知也一步一步跟在她后面,到了楼上,阿争要回自己房间,怀远知拉住她的手腕。
“和我聊聊。”
怀远知房里窗子虚掩着,阿争往楼下瞧,他们还在装车,她看见顺子的背影在其中穿梭,他又去搬箱子了,那些箱子看着就很重,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怀远知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他问道,“他是谁?”
阿争收回目光,听不出怀远知语气里的意思,实话实说,“一个病患,他原来是周亥手下的人,剿匪时挨了刀,来处理过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