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花香
沈盈秋走了段路,一眼望见前方有个小孩儿伸长了手蹦蹦跳跳,她的视线移到树上,原是风筝卡住了。
她走过去,“你个子这么矮,光跳有什么用?”
小孩儿回头,眼都瞪圆了,“怎么是你?”
沈盈秋诶了声,“你识得我?”
小孩儿却意识到说漏了嘴,不肯再说。
沈盈秋打量他两眼,突然道:“原来是你砸得我脑袋啊。”
“胡说!我、我才没有呢!”
沈盈秋笑眯眯,“现在确定了。”
那就是原本还不确定。
楚云昭气鼓鼓扭头不理她,眼巴巴望着树上风筝。
“想要吗?”沈盈秋知道小孩儿都别扭,有意逗他两句,“叫两声姐姐,我就帮你拿。”
“我才不要。”楚云昭嘴硬说:“我自己可以。”
“是嘛?”沈盈秋退开两步,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那我看看你如何拿的?”
风筝太高了,楚云昭不敢爬,只能望眼欲穿,偏偏沈盈秋还故意站在一边不走,他纠结许久,觉得还是风筝重要,大哥哥好不容易才答应放他出来,可不能因此浪费时间。
他仰脸,不情不愿道:“姐姐。”
沈盈秋歪头,“嗯?没听清。”
“……姐、姐!”楚云昭一字一顿大声叫。
逗够了小孩儿,沈盈秋说:“看着啊。”她攀着树干,在楚云昭目瞪口呆的视线里,似一只猴儿一样,转眼便爬到树上。
树叶掩映里,一只风筝被丢下来。
他欢喜地捡起,又仰头。
沈盈秋许久没做过这种事,有些气喘,趁着无人,干脆坐在树干上歇会儿。
一抬头,目光落在远处,怔愣许久。
坐在高处,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亭子里闲聊的夫人们,院里有说有笑的姑娘们,石桥边的空地上挽弓投壶的公子们。
“你个臭小子让我一顿好找。”
有人声传来,沈盈秋吓一跳,险些踩空,好在她及时扶住。
一低头,与那人对上眼,她尴尬笑了下。
“秋姐儿?”二太太惊呼:“爬树上做什么,快下来!”
“姐姐帮我捡风筝……”
二太太气急:“你怎能让你姐姐帮你。”但此刻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仰头,“秋姐儿,你且等等,我去找人……”
话没说完,沈盈秋已踩着树干,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好巧不巧,就这么倒霉,脚一滑,她直接摔下去。
“啊——”二太太发出惨叫。
惨了惨了,这么高,肯定不是断手就是断腿了。
沈盈秋吓得闭上眼,砰一声,却没感受到疼痛,反倒听到身下有人哀嚎,她不可置信地睁开。
“好痛,二姐姐你好重。”
沈时莺面色扭曲,“我也痛,你别叫了!”
沈盈秋目光一转,见沈兰瑾远远跑来,面色难看,她连忙爬起,又把两位妹妹扶起来,“你、你们,我、我……”竟不知该说什么。
二太太惊恐地捂住胸口,过来拉着她们打量,口中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转头戳楚云昭脑袋,数落一番后,说:“待会儿我就送你回去!”
楚云昭也是吓得脸都白了,直愣愣地听二太太教训,末了,被她一推,“你过去等我。”
沈兰瑾来到跟前,神情严肃,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两位妹妹忙说自己受伤了,要去上药,吓得拔腿就跑,以为他是知道了方才的事,追过来训斥的。
事虽不是她们挑起的,却有她们的参与,总免不了一顿训。沈时莺觉得自己没错,不想跑,但沈濯苓不想一个人,便拉着她一起跑,才给人当了垫背,跑起来时浑身疼,沈盈秋在后头喊,但她们一刻不停,跑得比兔子还快。
“哪里受伤了?”沈兰瑾险些被方才那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顾不得什么礼节,扶着沈盈秋脑袋左转右转,又掀开她胳膊看有何处受伤,“腿呢?可有伤着?”
沈盈秋抽回手,觉得他太大惊小怪了,原地蹦跶几下,表示自己无事。
但沈兰瑾依旧不放心,让她回府去。
那哪儿成,好不容易出府,沈盈秋说什么也不回去,干脆越过他往前走。
才迈出一步,就愣住了。
定王妃为首,老祖宗,三太太与各家夫人都在,还有公子小姐们,以及他们的丫鬟小厮。
这这这,这里怎么站了这么多人?
沈兰瑾见她不动,也转身,只劝:“受伤可大可小,回府检查一番……”
他一味絮叨,沈盈秋如大梦初醒,涨红了脸,不知方才窘态被看去多少,瞥一眼老祖宗,果然,脸色阴沉。
哪家闺秀会像她这般胡闹。
沈盈秋眼一黑,甚至想装晕如何?站了许久才装晕是不是太刻意?
对面几十双眼盯着她,沈兰瑾却依旧与她说话,她怒而扭头,眉头微拧,似怪非怪,想让他闭嘴。
沈兰瑾曲解了她的意思,低头打量,“哪儿疼?”
沈盈秋想说不疼,沈二太太从边上过来,“这么高地方摔下来能不疼吗?兰瑾,快扶你姐姐去坐着,看看哪儿伤了。”
远处,定王妃也走了过来,“后院里有几间厢房,我让人带你们过去,有些伤可能面上瞧不出来,等拖久了,再治就晚了。我原想着一些爱玩闹的孩子或有磕碰,便带了府医来,结果还真派上用场了。”她对身后的丫鬟吩咐几句。
丫鬟领命,上前为她们引路。
沈盈秋被她说得脸热,却不好再拒绝,福身道:“多谢夫人,今日是我搅了您的兴致。”
“你怎会这么想。”定王妃笑道:“身为姐姐,帮弟弟一个小忙本无错,但以后可要多关心自己一点,毕竟受了伤,自个儿最疼了。”
沈盈秋低声应是,刚迈出脚,就腿软地险些摔倒,虽有人接着,可这么高的冲击力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她只往前倾了点,就被沈兰瑾稳稳托住。
见她站稳,手便从肩膀划在胳膊上。
山庄很大,像个小镇,丫鬟领他们到了后院厢房,门大敞着,沈兰瑾将沈盈秋扶到椅子上坐下,就退到门外。
片刻后,府医来了,竟是个女医。
沈盈秋微微惊讶。
从回京起,她所见所闻皆是女子应端庄守礼,不可做出格之事,不可抛头露面,见过最有本事的女子便是覃蕴,以女子之身硬是闯出一番天地,在她面前,男子都稍逊一筹。
如今,又见到一位女医。
整个京城恐怕都找不出几个女医来。
她还怔愣着,女医蹲下身,声音温柔,“我先检查一番。”
撩开她的裙子,半解罗袜。
沈兰瑾猛地侧过头。
“小腿磕到了硬物,还好,未伤筋骨,待会儿我开点活血化瘀的药,记得按时上药。姑娘切记,别再乱爬了。”
耳边传来声音,沈兰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