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狐狸书生与捉妖小姐2

江已坐在茶棚里，碗里的茶已经续了三遍，捉妖师三个字盘旋在他的脑海中，转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苗灿灿浑然不觉他的异样，正兴致勃勃地规划路线：“我听说往南走八十里有个青云山，山里有座青云寨，以前是个土匪窝，后来闹妖怪土匪都跑光了，你说咱们要不要先去那儿看看？”

江已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看什么？”

“看妖怪啊！”苗灿灿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的妖怪呢。我爹说妖怪都长得青面獠牙、三头六臂，一张嘴能吞下一头牛——”

江已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有人说妖怪会变成好看的人，专门勾引小姑娘。”苗灿灿说到这里，忽然上下打量了江已一眼。

江已的后背瞬间贴紧了椅背。

“你紧张什么？”苗灿灿笑了，“我又没说你。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就算你是妖怪，也是个打不过我的妖怪。”

说话间苗灿灿已经翻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标注着各种地名，旁边还画了一些火柴人打架的涂鸦。

“你看，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她用食指戳了戳地图上一个茶碗印子，“这儿是青云山，这儿是柳溪镇，再往北走就是青州城。我爹说过，青州城以前出过大妖，好几百年的事了，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

江已看着那张被戳出一个洞的地图，沉默了片刻：“……你画的？”

“不是，我从我爹书房偷的。”苗灿灿理直气壮，“他藏着好多这种好东西，放在箱底发霉，还不如给我用呢。”

江已想说，你爹藏着可能是因为这些东西很重要，不是因为他忘了。但话到嘴边，看着苗灿灿那张兴致勃勃的脸，又咽了回去。

两人喝完茶，苗灿灿抢着付了钱。

江已眼见的看到她袖袋中有一叠整整齐齐的银票，看样子数额不小，大概是从家里偷翻出来的时候顺手拿的。

“走吧！”苗灿灿把自己的小包袱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江已背起那个半人大的包袱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了大约一刻钟，苗灿灿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江已愣了一下。他确实走路没声音。

狐狸走路都有垫脚的习惯，天生如此。他赶紧加重了脚步，踩得地上的枯枝“咔嚓咔嚓”响。

“这样？”他问。

苗灿灿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你不用故意踩那么大声，我又不是嫌你吵。就是……你走我旁边呗，别老跟在后面，搞得我时不时就得回头看看你跑没跑。”

江已默默地走到了她旁边。

安静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苗灿灿又开始聊天，她说话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对人也没什么防备心，三两句话就让人猜到了她家的情况。

苗灿灿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地看江已一眼，每当他回应一句，那怕只是一个“嗯”，她都会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那种温热的情感就会在这时候飘过来，不浓不淡，宛若春天里的暖风，一阵一阵地拂过江已干涸的妖力池子。

江已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日头爬到正中的时候，两人到了柳溪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是卖吃食和杂货的铺子，街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多是附近的农户来赶集的。

苗灿灿一进镇子就像被放出笼子的鸟，全然忘了刚才念叨一路的找妖怪，一会儿跑到卖糖葫芦的摊前问价，一会儿蹲在卖泥人的摊前看老手艺人和泥。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然后递给江已：“你尝尝，酸死了。”

江已看着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个。

确实酸。

但酸完之后是极致的甜，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吗？”苗灿灿凑过来问，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嗯。”江已把那串糖葫芦递回去。

苗灿灿歪了歪头，看起来很是不解江已为何会喜欢这么酸的东西，于是摆摆手：“你吃你吃，我再买一串。”说着又跑回去买了一串，这次她学乖了特意让老板多裹了一层糖浆，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沿着主街走到底，在镇尾找到了那家逸安客栈。客栈不大，门脸有些旧，但打扫得干净。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笑起来很和气，见两人进来，热情地迎上去：“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苗灿灿把一块碎银子拍在柜台上，“两间房，挨着的。”

老板娘笑眯眯地收了银子，递上两把钥匙：“二楼天字三号和四号，窗子朝南，能看到后面的小河。”

苗灿灿接过钥匙，一把塞给江已，自己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她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看到江已还未动身，于是倚在栏杆上朝他招了招手。

就这一下，江已感觉自己的心脏又暂停了一瞬。

苗灿灿靠在二楼栏杆上，低头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挪，忍不住笑出声：“你那个包袱里到底装的什么啊？石头吗？看着要重死人了。”

“书。”江已面不改色地说。

他还是记得二叔给自己包装的人设的。

苗灿灿还以为能得到什么好玩的答案，听到是这个后摇摇头，回到自己房间里去，“我先收拾一下，等会儿咱们出去逛逛！这镇上肯定有好玩的地方！”

江已张了张嘴，想说这似乎跟苗灿灿念叨了一路的妖怪没什么关系，但还是无奈的笑了笑。

回到房间时他才想到什么，慌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脑袋，发现并没有任何异样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竟然撑了这么久，江已暗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镇上的居民特别热情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出现了苗灿灿的脸，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狐狸山上小狐狸们烧的开水一样咕噜咕噜冒泡泡，任由江已怎么甩脑袋都挥之不去。

不对不对，祖母说过汲取情感需要对方对你产生深刻的情愫，那种浓烈的东西才能转化成妖力。苗灿灿对他能有什么深刻情愫？她就是个对谁都笑嘻嘻的姑娘，给路边野猫都会分半条鱼干的那种。

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