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甜津津 9
明雪澜躲在自家门后,清清楚楚的听见辛澜儿和顾氏叙话的声音,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进了屋,紧接着辛家大门被关上,明雪澜却依旧站在原处。
按理说顾氏顺了他的意去陪辛澜儿,他应当是高兴的。他也确实高兴了会儿,但很快又感到无比的失落。
怎地谁都能敲开她家的门,偏偏他敲不开。
比起气愤,他心里更多的是沮丧。他心想,自己再也不要去管她的事了,反正积英巷和芙蓉街有那么多人在照顾她,她不再需要他。
且自打她爹爹去世后,她仿佛长大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亲昵的“澜哥哥”,而是直接称呼“你”,有时还会和他吵架耍性子。
就在昨儿白天,俩人不是还因为谁总提去扬州的事吵了一架么?
可明雪澜觉得昨日辛澜儿根本就是在无缘无故的生气,但他不是。
不过他也说不出具体的原因,总之就是不想听见“去扬州”和“嫁表哥”这样的字眼,一听见,心里就难受极了,总想找个出口发泄心里那莫名其妙的不快。
明雪澜神色恹恹躺倒在床上,袖子盖住脸,往事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头一次发现自己也有了想不明白的事。
也不知他自个儿想了多久,只觉得意识渐渐朦胧,最后昏昏沉沉睡去。梦里似有刀光剑影,风火燎天,并有持续不断的挣扎与哭喊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紧密的锣响,明雪澜猛地睁眼弹坐起来,只屏气一瞬,紧接着便跳下床冲出门去。
“救命啊!救命……放开我!……”
堂屋门被打开的那一瞬,明雪澜愈加清楚的听到了屋外的惨叫声。他心里骤然一紧,往外跑的同时顺手捞起墙边的木棍。
“澜儿!澜儿!母亲!母亲……”明雪澜用尽力气捶辛家的大门,门从里面锁着,铁桶一般结实,他又用身子去撞,实木大门依旧岿然不动。只听辛澜儿在院子里大叫:“澜哥哥!澜……”那呼喊声骤然消失,只余下呜呜咽咽的余声,似乎被人扼住了喉咙。与此同时,辛家家里还有另一个女人的求救声,是他母亲顾氏在里屋哭喊。
“澜儿!母亲!”明雪澜心急如焚,余光瞥到墙边的桂花树,他毫不犹豫地爬上去,攀着小腿粗的枝干跳到墙头,往下看去,心跳几乎停住。
辛家的小院里,月色下依稀可见一个黑衣蒙面人正将辛澜儿脸朝下按在地上,将她的双手死死扣在背上。
辛澜儿拼命挣扎,哭声不断,脸已然被地面的土块擦破。明雪澜又急又恨,从墙头跳下,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起身的同时握紧手里的木棍劈向那蒙面人的后脑。
这蒙面人第一次做贼,本就紧张得不行,只想堵住辛澜儿的嘴以防她把人引过来,不成想蓦地被明雪澜从身后偷袭,一颗头痛得像被摔成两瓣的葫芦瓢,他当即痛叫出声,抱头躺倒在地,唧唧哇哇的乱叫。
明雪澜气极了,丝毫没给蒙面人还手的机会,牟足了劲儿,挥起木棒就往那人身上砸。那人先是抱着头在地上狼狈的滚来滚去躲避,而后突然暴起,死死抱住明雪澜的腰,脚下生了风般猛地向前冲刺,将明雪澜压在厨房的外墙上,紧接着就朝他脸上来了一拳。
明雪澜朝那人□□狠狠踢了一脚,那人冷不丁吃痛松手,紧紧夹住自己的两条腿,捂住两腿间的那玩意儿,不住的倒吸冷气。明雪澜趁势扑上去把他压在地上,两人又是一番死命厮打。
辛澜儿仓惶间抬头,见那人已被明雪澜钳制住。她忙爬着去捡被扔到角落里的锣,哪知手抖得快要握不住,她跪在地上,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连哭的功夫都没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站起来,抖着手去开门,蓬头垢面的在巷子里,边跑边敲锣。
“来人啊!快来人救命!杀人了,有贼杀人了!……大娘,关爷爷,快来人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喊了些什么,只知道要用最大的力气发出最嘹亮的声音,她拎着锣在巷子里狂奔,去拍每一家的大门。
积英巷里都是从好几代前就居住在这里的灵清人,巷子里邻里和睦,沾亲带故,听到辛澜儿的哭喊声,都纷纷拎着家伙冲出家门。
“哪有贼?贼在哪儿?!”说话的是张大娘的大儿子,人都叫他杨家大郎。
辛澜儿忙道:“在我家里,有、有两个,澜哥哥他、他……”
她太小了,被吓到说不清楚话,哆哆嗦嗦的站着哭。
张大娘听到动静披衣出来,赶紧把辛澜儿搂到怀里,催促自己儿子:“还问这些干什么!赶紧去看看啊!”
杨大郎遂领着一大帮人往辛家赶,刚绕过巷子的转角,正碰见那两个贼人见势不妙,猫着腰逃出辛家大门。
杨大郎两眼一瞪,怒喝道:“别跑!”
一群人围上去,两三下就把那两个贼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邻里们打累了,把贼人捆得结结实实压到衙门去。
明雪澜忙去里屋找母亲。顾氏衣裳被撕烂了,脸上也在挣扎中挨了几巴掌,肿得像小山一般高。幸好明雪澜来得及时,那贼人听到院子里的争斗声后有所畏惧,没发生别的事。
纵然如此,明雪澜心里仍愧疚得不行。若不是他今晚哄顾氏过来,她就不会遇到这种事。可这种事谁又能提前预料到呢?
他找来一件衣裳裹住顾氏,趁巷子里的人都在殴打那两个贼人的时候,掩着顾氏急匆匆回了家。
“母亲,儿子有罪,让您受惊吓了。”明雪澜颤声道。
顾氏忙道:“澜姐儿呢?快去瞧瞧澜姐儿。”
明雪澜垂眸,忍着泪道:“我瞧见她跑出去喊人了,应当没事。”
顾氏忙站起来道:“不成,还是得去亲眼瞧一瞧才放心,那孩子肯定吓坏了。天爷,幸好今晚我在她家里,不然……”顾氏捂住心口,不敢再想下去。
明雪澜这才抬眸,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顾氏见他还不动,催促道:“快去啊!”
明雪澜确认母亲真的没事后方才出门,寻到辛澜儿的时候,她正窝在张嫂怀里抽泣。
辛澜儿到底是张嫂从小看到大,也亲手照顾过的孩子。辛澜儿受伤,张嫂也心疼得不行,细心地给她擦干净脸,又把浸了冷水的巾子敷在她脸颊消肿。
“澜儿妹妹怎么样了?”明雪澜道。
“澜哥哥!”辛澜儿扭头见是他,忙扑进他怀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断了线似的落下来,转眼就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裳。
明雪澜忙搂住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好像有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让他胸口闷闷的。
“顾姨呢?”辛澜儿从他怀里抬起头问,“顾姨怎么样了?”
明雪澜道:“我母亲受了点惊吓,所幸没事。”
“我去看看她。”辛澜儿道。
明雪澜带她走到自家门口,辛澜儿突然停下来看向身后。那是她从小住到大的家,充满了温馨美好的回忆,然而现在再看只剩夜色下黑漆漆的大门,沉闷又幽暗,染上了洗不去的恐惧。
突然刮起一阵夜风,大门发出微弱的声响。辛澜儿却猛地弓起肩膀缩到明雪澜身后,捏紧了他的衣裳。
“没事,澜儿,别怕。”明雪澜回身搂她入怀,见她虽然缩成一团躲在自己怀里,但却露出一双眼睛久久看着辛家大门。
他把她的头转过来,揽着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