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甜津津 7
“妹妹怎么开始学着做菜,不去藏书阁跟宋老先生学作画了?”
明雪澜酉时下学后在藏书阁没见到辛澜儿,回到辛家又看见辛澜儿在洗菜切菜,故有此问。
辛澜儿道:“先生说他已经教不了我了,除非哪天我能到京城去,他请京中有名的画圣教导我。”
“京城?”明雪澜长长地“哦”了声,似笑非笑道,“可妹妹不是说要随舅舅到扬州去么?难道不去了?”
“哥哥怎么总提这事?”辛澜儿哀怨道,“你不提,我根本想不起来,你一提,好像总想撵我走一样。”
明雪澜大呼冤枉:“难道不是你总说等你舅舅来了,你就如何如何?还整日在码头翘首以盼,看有没有扬州的信送来。”
“我等的是我哥哥的信,谁等扬州的信了!”辛澜儿扬起下巴道,“话说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码头等信?”
明雪澜哑口无言,片刻后方道:“你讲梦话......”
“你胡说!”辛澜儿叉起腰道。
明雪澜笑道:“你不信就算了,总之,有人还在梦里抱着我喊爹呢。”
辛澜儿大窘,涨红了脸要去打明雪澜,二人闹作一团。
夕阳西下,火红的云燃烧了半边天,金色残阳洒在东面的灰色砖墙上,泼在墙下花红叶绿的花圃里,空气里有漂浮的细小灰尘,院子里不停传出少男少女的嬉闹声。张嫂挎着菜篮子从辛家门前的桂花树下经过,听到声音,探进去半边身子,笑道:“哎呦,这是干什么呢?”
二人这才分开。辛澜儿闹得最欢,现下一张小脸累得红扑扑的。她把头发绕到耳后,大声控诉道:“他占我便宜!”
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也不怕人听了胡乱想到别处去。
明雪澜清了清嗓子,侧身对着大门,微垂着眼对张嫂道:“没什么,闹着玩罢了。”
张嫂觑着他笑道:“还没什么,没什么那你的脸怎么红成那样?耳朵尖都滴血了!”张嫂弯腰大笑,“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澜哥儿脸红呢。”
明雪澜脸烧得厉害,平时那么伶俐的嘴,现下什么话也反驳不出来,真是秀才碰见兵,有理说不清。
辛澜儿跟没事人一样,抱着张嫂的胳膊拉她进来,道:“大娘教教我怎么做菜吧,我想学。”
张嫂惊讶道:“好好的学什么做菜,那都是累人的活,学会了,以后要做给一大家子吃,可有你受的!”
“那我也不能总麻烦你们不是?”辛澜儿晃着张嫂的胳膊道,“再说了,我扬州舅舅家有仆人,做饭这种事用不到我,我只管在他来之前能做饭养活自己就成。”
“说得也是。”张嫂用手指点辛澜儿的额头,笑道,“我们澜姐儿啊,就是享福的命!哪怕以后嫁给你表哥,有你外祖母舅舅在,他总不会亏待你。澜哥儿,你说是不是?”
明雪澜看向别处,冷笑道:“还说我总提去扬州的事,现下我此身分明了,看看到底是谁总在提。”
张嫂听得一头雾水,辛澜儿却心如明镜,一脸倔强地道:“只许我提,你不许提,你提了就是勾起我的伤心事。”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明雪澜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怎么了?”张嫂满脸疑惑,心道澜哥儿方才还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几句话的功夫,脸又黑得不行了。
大抵孩子长到十三四岁都是这个死样子,脸色比六月的天还要变得快,让人捉摸不透。本以为澜哥儿素来性子沉稳,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不曾想谁也不能免俗。
辛澜儿扳过张嫂的身子,道:“别管他了,大娘教我做菜吧。”
明雪澜回到家,顶着一张臭脸出现在餐桌上。顾氏瞅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哎呦我的儿,又和澜姐儿闹别扭了?”
除了辛澜儿,谁还能气到他?
明雪澜也是没想到母亲猜得那么准,吃饭的手不禁停在半空中,而后他恢复了往常的平和样子,笑道:“没有,是我明年就要参加院试了,最近功课学得辛苦,有些累了。”
顾氏半信半疑,又急忙问:“那娘再给你做人参乌鸡汤补一补怎么样?”
明雪澜想起曾经他和辛澜儿都因为那碗人参乌鸡汤狂流鼻血的事,忙道:“不用了母亲,我多休息休息就好。”
“那成。”顾氏想了想又道,“那你今晚可别再去澜姐儿家了,上次就让张嫂给瞧见了,传出去不好听。”
“成。”明雪澜道。
等顾氏睡下,他又静悄悄出了门,却不往辛家去,而是徘徊在辛家门前的桂花树下。都是因为两人白日里闹得有些不愉快,现下他拉不下脸去敲门。
就这样来来回回在树下转悠了将近两刻钟,明雪澜无奈叹了口气,心想他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他这厢一个人苦大仇深的生闷气,那厢照辛澜儿的性子,肯定早就把白天的事忘了个精光,如此便显得他自己在作死一般。
到底谁跟他生气了?没人,是他自己心里不得劲,怨不得旁人。
想明白了这事,明雪澜鼓起勇气去敲门,然而等了好一阵子也没人来开门。他确信辛澜儿肯定能听清楚他的声音,但门就是没有开。
肯定是辛澜儿不想给他开,故意晾着他,叫他难堪。
明雪澜又生气了,觉得自己好像跳梁小丑。他感到无比的羞愧,同时又气愤得不行,脸色黑沉如水的回了家。
次日他起床后开门,眼下青黑一片,直把顾氏吓了一大跳,拦住他问:“昨儿夜里没睡好?”
明雪澜摇头:“睡得很好。”
顾氏总觉得他这两日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奇怪。
她是不习惯多想的人,听到明雪澜说没事也就算了,拾了几个包子包起来递给明雪澜,嘱咐道:“你去书院前往澜姐儿家去一趟,我早上新蒸了一锅肉包,你给她送去,叫她趁热吃啊。”
明雪澜却只顾埋头吃粥,头也不抬地道:“我来不及了,母亲给她送去吧。”
说完擦擦嘴,粥没喝完便抱着书走了。
“欸?……”顾氏遥望他的背影,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