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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他如此难缠》

30. 第 30 章

天才蒙蒙亮,两个人影猫着腰从画春轩侧门溜了进去。

“好险,”云栖月抚着胸口,“差点以为要赶不上了,要是开门迎客的时候秦妈妈发现我们不在,那还得了。”

云冉荷:“下次我叫你起床的时候你就得起床,可不许再赖了。”

一个上午忙忙碌碌,到了中午才得以闲歇,香云端着熬好的药上来:“姑娘,刚刚厨房说药已经煎完了,这是最后一帖了。”

云冉荷的肺痈虽然治好了,但从那之后身体一直虚得很,得靠补药养着,云栖月说:“行,我一会儿就去药房再抓些,要是有人点我牌子,你帮我跟秦妈妈说一声,我很快就回来。”

画春轩到药房来回一个时辰,不算太方便,云栖月干脆一次性抓了一个月的药量,当她提着老大一个包裹回来时,本该人来人往的画春轩却十分安静,雅间都是空的,姐姐也不见了。

云栖月又想起平阳侯那一遭,当即心急如焚,她拦住一个官妓:“花姐,怎么楼里都没几个人了啊?你有看见我姐姐去哪儿了吗?”

“刚刚来了个出手阔绰的官爷,点了楼里一大半的姑娘去妙云峰赏红叶,听说还要去游船,估计得擦着宵禁回来了。”

云栖月放下心来,寒暄了几句就去厨房放药。

楼里姑娘少,下午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等到晚上回房时,云栖月手指都是酸痛的,她原本还想等等姐姐,结果倦意上涌,刚挨着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户缝在地上投射出一条澄亮亮的细线,云栖月打着哈欠推开门。

玉兰正在走廊跟几个姑娘绘声绘色描述昨日的所见所闻:“我在京城这么多年,都不知妙云峰后山还有一个湖!湖水清得跟镜子一样,映着满山红叶,别提有多美了!”

玉兰瞅见云栖月出来:“栖月!昨儿你怎么不在?那官爷还专门点了你和冉荷姐呢,结果你们俩都不在。”

“我姐姐没跟你们一起?”云栖月脑子嗡了一下,顿时困意全无,她立马冲去云冉荷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床铺与被褥都与昨日一样整整齐齐。

云栖月心中腾起不好的预感,耳边玉兰还在说些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她慌乱转身,从顶楼挨个房间问到一楼,再从后院的杂役问到前厅的龟奴,都说没有看见姐姐。

云栖月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她的一颗心就像吊在悬崖边上,不知何时就会摔个粉身碎骨,可她站在大厅中央,茫然四顾,不知还能去哪里寻找。

姐姐莫不是去了浣纱巷,忘了告诉她?云栖月眼神一振,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当即火急火燎地喊小厮去叫车。

“云栖月!这里有叫云栖月的吗!”

画春轩大门外,一个头上绑着汗巾、挑夫模样的汉子伸着脖子嚷嚷。

云栖月正要出门,啧了一声,不耐地停下脚步:“我就是,有事快说。”

挑夫递给她一个手帕:“今早我上工路上被一个姑娘拦住,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那手帕脏兮兮的,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帕角绣了朵小小的荷花。

云栖月一眼就认出,这是姐姐的手帕!

一股不安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云栖月的手抖得不听使唤,哆哆嗦嗦了许久才终于将手帕展开。

暗褐色的血字布满整张手帕,凌乱潦草,足以看出这张手帕的主人当时是何等的慌乱、惊恐。

“昨天你走后没多久,晋国公府就来人,说世子要见我,我跟那人上了马车,没想到半路上忽然被他蒙眼绑架,我趁那人不备跳车而逃,那人一直在追我,时间有限不便详说,我也不知此番能否逃脱,若这方手帕能送到你手里,切记要想尽办法离开京城!不要接近一切晋国公府的人,尤其是章玠!”

章玠两个字凄厉浓重,血迹顺着织物的纹理扩散,云栖月只觉迎头劈来一个巨物,砸得她眼前阵阵发黑,扶着门柱才勉强站稳。

章玠?绑架姐姐?怎么可能!

但姐姐一定是遭遇了可怕的事,否则不会消失一天一夜,更不会写下血书。

恐惧和疑惑在她身体里冲撞,手帕重如千斤压在手掌,她不敢再细想下去。

“你是在何处碰见的那姑娘?”云栖月问。

“城郊黄里堤那片。”

小厮牵着马车过来,云栖月跃了上去:“去黄里堤!快!”

马车沿河岸奔驰,一路上颠簸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但云栖月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她将手帕捧至眼前,一笔一画全神贯注地看。

上面的字迹实在凌乱,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姐姐所写,说不定是有人捡到姐姐遗落的手帕,故意与她玩场恶作剧呢?

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云栖月攥紧手帕双手交握在胸前,闭着眼睛默默祈祷。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这么拙劣的恶作剧,她若真信了,姐姐指不定还会笑话她。

还未到黄里堤,透过车窗,云栖月看见前方不远处乌压压一片,围了许多人。

“还这么年轻,太可惜了。”

“是啊,多漂亮的姑娘啊,红颜薄命啊!”

风将他们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吹来,云栖月心中咯噔了一声,赶紧叫小厮停下,她双腿绵软无力,径直从马车上摔了下来,小厮急忙去扶,云栖月推开他,拼了命地上前扒开人群。

地上有一大片水渍,一缕缕细流从湿透的衣裙中淌出,蜿蜒进人群,水渍中央,一个皮肤青紫的女子躺在地上,半边身体还浸泡在河水中,了无生息,她偏着头,那张凄厉的脸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云栖月僵在原地,魂已经被抽走了。

周围的议论都变成模糊的嗡嗡声,仿佛远在天边,云栖月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世界,只有姐姐飘荡在水中的发尾、指缝的淤泥、僵白的眼珠是清晰的。

就在昨日,这双眼睛还温柔带笑地注视着她。

她浑浑噩噩,又茫然无措,人群中不知是谁碰了她一下,她像片枯叶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翘起的青石板沿上,但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她手肘撑地,一点一点向姐姐靠近。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昨日她要离开姐姐?为什么她没有确认清楚姐姐的去向,想当然地就认为姐姐跟大家一起去了妙云峰?

无数个为什么铺天盖地将她淹没。都是她的错,是她的疏忽害了姐姐。

不……还有章玠。

云栖月捏紧掌心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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