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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宰的三百六十五天》

34.舞台

废弃马戏团的大帐篷里浸着霉味,褪色的红蓝彩条垂得歪歪扭扭,半瘪的橡胶气球挂在穹顶,风一吹就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涂宝靠在粗糙的木桩上,手腕被粗麻绳捆着,麻绳浸了水,勒得皮肤发疼。

他没挣扎,只是微微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的警惕,悄悄用指尖磨着绳结——是涂白教过的活扣,找准角度慢慢蹭,总能松开。

高台的秋千上,果戈里坐在横木上,晃来晃去。银白色的发辫垂在肩头,扑克牌眼罩滑下来一点,露出底下那道细长的伤疤。

他手里转着一把银亮的折叠小刀,刀光映着昏暗的光,一下下晃过涂宝的脸。

可他的眼神是空的,像是穿过这破败的帐篷,飘去了很远的地方,飘去了很多年前那个雾蒙蒙的晚秋。

圣彼得堡的雾,湿冷,厚重,裹着冰雪的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废弃的异能管控收容所铁门锈得不成样子,冷风卷着枯黄的桦树叶钻过破败的窗棂,在空旷的大厅里打着旋。

十六岁的果戈里倚在冰冷的石墙上,身形已经拔得修长,银白色的微卷长发松松垂在肩颈,额前碎发遮住半截眉眼。

少年的脸精致得像瓷娃娃,却白得近乎病态,眼底盛着漫不经心的荒芜。

他刚挣断束缚手腕的锁链,铁圈的勒痕还泛着红,黑色斗篷随意搭在臂弯,边角磨得发毛。

所有人都怕他,说他是疯癫的异类,天生的恶种。

收容所的神父拿着圣经教训他,说他要懂得忏悔,懂得向善;看守用鞭子抽他,想把他骨子里的叛逆打服。

可他偏不。

他故意打破规则,故意用异能戏耍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看着他们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他曾经以为这世上没人能懂他。

直到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有人缓步走进废墟。

黑色长衫干净平整,乌黑的短发梳得整齐,额前发丝温顺地垂着。

苍白的脸清俊得近乎肃穆,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眸底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比果戈里稍瘦,周身却萦绕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像寒冬里冰封的湖面,温柔,又彻骨冰冷。

他径直走到果戈里面前,隔着半步站定,目光直直撞进少年眼底。没有探究,没有诧异,只有全然的洞悉。

“你一直在挣脱枷锁,对吗?”

他的声音低沉轻柔,像圣彼得堡傍晚的晚风,却精准戳中了果戈里藏在心底十几年的执念。

果戈里脊背一僵,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去。

活了十六年,所有人都骂他顽劣、疯癫、心性歹毒,唯有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一句话剖开了他所有伪装。

他不是天生喜欢作恶,他只是想证明——他的意志,从不受任何人、任何规则、任何世俗道德的支配。

他抬眸望向对方,唇角勾起惯常的戏谑笑意,带着点猎奇的玩味:“哦?难得遇见聪明人。你说说,我挣脱的是什么?”

“是世人强加的道德,是本能滋生的愧疚,是束缚灵魂的一切世俗桎梏。”

陀思妥耶夫斯基微微垂眸,语气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你明知善恶,仍主动择恶。你背负罪恶感,不是沉沦黑暗,是为了证明——你的意志,从不受任何人、任何规则支配。”

短短两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果戈里心里。

长久以来独自坚守、无人共鸣的执念,被人完完整整地看透、读懂。

那是一种极致的灵魂契合,是他穷尽半生都在寻觅的知己与共鸣。暖意顺着心底蔓延开来,是从未有过的慰藉与安稳。

可转瞬之间,刺骨的寒意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忽然意识到,最坚固的牢笼从来不是道德与规则。

是羁绊。

如果世间无人懂他,他便无牵无挂,可肆意挣脱所有束缚,奔赴纯粹的自由。

可如今,有一个人彻底读懂了他的灵魂,成了他独一无二的羁绊。这份珍贵的知己之情,这份极致的共鸣,才是困住他灵魂最牢固的锁链。

只要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活着,他就永远无法真正自由。

念头诞生的瞬间,便根深蒂固。

果戈里的神色悄然变幻,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冷冽与偏执。

他依旧笑着,唇角的弧度和方才别无二致,只是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已然埋下了数年的执念——唯有亲手杀死读懂自己的人,方能斩断羁绊,得证自由。

他藏得极好,转瞬就将杀意隐匿进戏谑的笑意里。

而对面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深谙人心,通透人性。

从自己道破果戈里执念的那一刻起,少年眼底转瞬即逝的挣扎、温暖、再到冰冷的决绝,一丝不落落入他眼中。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刚刚与自己灵魂契合的少年,心底已经诞生了杀死自己的念头。

但陀思妥耶夫斯基没有丝毫诧异,更没有半分惧意,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浅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坦然接纳了这份共生的知己与杀意,仿佛这本就是这场相遇注定的结局。

短暂的静默后,他缓缓开口,道出自己毕生的理想,声音温柔却带着撼动世界的坚定:“尼古拉,我有一个毕生所求的夙愿。”

他抬眸望向窗外朦胧的雾色,字字清晰:“异能是世间原罪,是放大人类私欲、滋生纷争与杀戮的根源。普通人的善恶有限,可异能会让贪婪、仇恨、毁灭无限蔓延,让世间永无宁日。”

“我要清扫这世间所有异能者,抹除所有异能罪孽。我要毁掉这份与生俱来的原罪,创造一个没有异能、没有杀戮、干净纯粹的新世界。”

说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侧的少年,发出了温柔又郑重的邀请:“你的意志挣脱一切桎梏,你的灵魂足够清醒纯粹。你与世俗为敌,与规则相悖,你是最适合与我同行的人。”

“要不要加入我?尼古拉。”

果戈里静静听着,眼底的波澜渐渐平复。

他从不在意什么新世界,从不执着于清除异能、救赎世间苍生。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宏大理想,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但他需要一场漫长的布局,需要一个合理的舞台,一个无人察觉的契机,亲手斩断这份独一无二的羁绊。

杀死唯一懂他的人,不是背叛,不是仇恨,是他奔赴绝对自由的,唯一的必经之路。

想通一切,果戈里舒展眉眼,重新挂上了那副戏谑张扬的笑容,澄澈的眼眸里藏着偏执的初心与隐秘的杀意。

他抬手,轻轻拂过臂弯的黑色斗篷,动作随性又优雅。

“好啊。”

他应声答应,语气轻快自在,像应允了一场有趣的游戏。

雾气依旧笼罩着破败的废墟,两个少年并肩而立。

一人心怀救世执念,欲清扫世间原罪,坦然知晓身旁之人暗藏的杀心,甘愿与这份危险的羁绊共生。

一人怀揣自由执念,视知己为枷锁,初心已定——来日必将亲手斩杀知己,挣脱世间最后一缕束缚。

此时的涂宝靠在粗糙的木桩后,手腕的粗麻绳已经被他解开了,勒出的红印泛着热辣的疼。

他轻轻揉了揉腕关节,指尖悄悄护在小腹前——刚才挣扎时扯到了,此刻隐隐坠着疼,像小家伙在抗议。

不能等。

他咬了咬下唇,抬眼望向高台。果戈里正坐在秋千横木上,晃着腿转小刀,银亮的刀光一下下扫过昏暗的光,心思显然飘在别处。

要是乖乖等着太宰治来救,只会让对方牵着鼻子走。太宰先生要对付码头的烂摊子,要应付异能商会,已经够累了。

他不能当累赘。

涂宝深吸一口气,指尖凝出一点淡粉色的妖力。他的异度空间从来只用来存草药、点心和零碎物件,可既然能装东西,就一定能装人。

只要能绕到果戈里身后,打乱他的布置,就算帮上忙了。

他悄无声息地矮下身,掌心贴着地面,操控着风卷着地上的碎玻璃、小石子,借着帐篷外风声的掩护,“呼”地朝高台背面打过去!

碎石带着破空的轻响,眼看就要砸中果戈里的后背。

果戈里却连头都没回。

宽大的黑色斗篷往后轻轻一扬,褶皱间涌动的不是布料阴影,是纯粹的、漆黑的异空间裂隙。

那些碎石玻璃撞进去,像水滴融进大海,连点声响都没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呀,偷袭可不好哦。”

秋千“吱呀”一转,果戈里从高台上跃下来,稳稳落地。

他指尖轻轻一弹,斗篷下摆猛地一抖,刚才收进去的碎石瞬间从阴影里射出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直奔涂宝藏身的木桩!

“砰!”

木屑四溅。涂宝堪堪往旁边一滚,碎石深深钉进木桩里,只差几寸就擦过他的肩膀。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嘴角抿得紧紧的,粉色的发梢沾了点灰,眼神却亮得很。

“居然躲过去了?”

果戈里挑眉,扑克牌眼罩滑下来一点,露出底下那道细长的伤疤,笑意里添了点兴致,“我还以为只是个软乎乎的小兔子,原来还有爪子。”

涂宝没接话。他知道正面拼异能拼不过,唯一的胜算就是自己的异度空间——能藏能绕,出其不意。

他往后退半步,周身泛起极淡的粉色光晕,身形一晃,像融进空气里似的,半边身子已经探进了自己的异度空间。

那是他妖力凝成的独立小空间,不大,却足够藏下一个人,从外面根本看不见踪迹。

只要完全进去,就能从另一侧出来,绕到果戈里身后。

可就在他半个身子没入空间裂隙的瞬间,果戈里的眼神忽然一凛。

“空间能力?”

他往前跨了两大步,精准踏入三十米异能范围。黑色斗篷猛地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黑鸟张开翅膀,幽黑的空间裂隙像无形的刀刃,直直切向涂宝遁走的位置!

“嗤——”

尖锐的空间割裂感擦着肩膀袭来。

涂宝闷哼一声,被迫从裂隙里跌出来,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左肩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的异度空间入口,被对方的空间异能硬生生干扰、切断了。

“有点意思。”

果戈里慢慢走近,靴底踩在碎彩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这‘外套’管着这三十米内的空间,没想到还能碰到同类。不过……你的空间,可比我的弱多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地上散落的粗麻绳瞬间消失。下一秒,数根麻绳从涂宝头顶的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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