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抄家
就这样,舒冉倚坐在冰冷的阶上,安静地小憩。
萧予敛去眼底的心疼与悲痛,示意涉秋过去,将她轻轻搀扶了起来,送至偏殿,替她沐浴更衣。
少顷,一名女医奉命赶来。
舒冉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耳边嗡鸣,隐约听到女医轻声细语的嘱咐,只是全然不知道在说什么。
片刻后,她阖上双眼,沉沉地坠入梦乡。
在她昏睡之时,约丑时前后,顾昭远手持天子私印,顺利从城外调回了一千名神枢营精锐将士,其余人等继续留守大营。
这些将士迅速接管了皇宫内外的城防,将整座大内围得如铁桶一般。
至此,这场逼宫危机才算彻底消弭。
值得庆幸的是,皇帝虽然病体支离,但在太医们的全力施救下,并未有什么大碍,只是惊吓过度,急火攻心。
皇帝期间浑浑噩噩地醒过来两次。在简单听取了太子关于平叛后续的禀报后,他闭上眼,道:“立刻,召集三法司与宗正寺宗正进宫,咳,咳咳……共议二皇子,及江氏一族,谋逆之案!”
今日已是正月初三,原该是走亲访友的日子,孰料一夜之间,京城的天,就这样变了。
破晓之时,晨曦穿透寒雾。
皇城长街上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行军前进声。
因昨日入夜后,隆隆的火炮声响彻天地,整个京城的官员百姓皆紧闭门窗,无一人敢安枕入眠。
眼下,顾昭远和陆骥各自率领三百名神枢营精兵,杀气腾腾地直奔外城,前往江家及一众叛党府邸抄家拿人。
正月初三的清晨格外凄清。
人们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地听着渐近又远去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
江国公府内的人本就一夜未眠,听着外面急促的马蹄声更是惴惴不安。
此刻见一队全副武装的神枢营将士将府邸团团围住,还破门硬闯进来,府中顿时乱作一团。
一名管事冲上前来。
他见带队的陆骥面生,并非什么朝廷大员,气焰顿时嚣张了几分。
“放肆!此乃江国公府,你们是受了谁的令,连国公爷的府邸也敢擅闯?!”
那管事厉声喝道。
陆骥手按佩刀,连正眼都懒得给那管事,只抬手一挥。
“搜!但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是!”
将士们蜂拥而入。
一时间,哭喊尖叫声、名贵瓷器碎裂声、兵器碰撞声纷杂不休,响彻了整座国公府。
不多时,几名士兵架着江国公走了出来。
这位一直权倾朝野,平日里满朝文武见了都得躬身行礼的国丈大人,此刻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不知是否预料到了这一刻。
陆骥看着被押到庭院中央的江国公,拳头不由自主地紧握起来。
曾经,他在朝堂上看江国公,更多的是基于阵营不同的审视。
而如今,他死死盯着眼前之人,脑海中翻涌而出的,却是此番南下办案时窥见的江家所为的冰山一角!
他想起了舒侍郎被火铳一击毙命,跌入冰冷河水后的场景,想起了舒寺丞这几日是如何硬撑着千疮百孔的身心,带领他们拼死回到京城,还未休息,又马不停蹄地进宫营救陛下与太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眼前这位江国公,以及他那群利欲熏心的同族人造下的滔天罪孽!
思及此,陆骥再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走上前,道:
“国公爷,还在眼巴巴地盼着二皇子从宫里传来喜讯呢?”
看着江国公猛然一僵的身形,陆骥冷笑着继续道:
“是,你们的行动确实称得上算无遗策,但可惜二皇子妄图弑父杀兄,违背人伦,触怒上天!所以老天派遣了舒寺丞,率领我等及时救下了陛下和太子!
“你们江家的江岩指挥使,在钦差回京的路上杀死了舒长儒侍郎。但你们绝想不到,舒侍郎的女儿舒冉寺丞,就在昨夜的东宫大殿内,亲手用你们江家从奥斯兰外使那里骗来的火铳,击杀了二皇子!”
听到二皇子已死,江国公顿时睁大双眼。
“真是因果报应,毫厘不爽啊!哈哈哈哈……”陆骥高举双臂,放声大笑。声音中透着酣畅快意。
面对这讽刺的终局,江国公身形微晃,随后闭紧了双眼,一言不发。
*
另一边,涉秋正率着一小队人马,在街巷中四处巡视,焦急地搜寻着昨日见到的陈录事和沈大人的身影。
即将奔至昨日与他们二人见面之地,涉秋勒紧马缰。
只见有一人,正抱臂蜷缩在不知是谁家紧闭的府邸大门前,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陈录事!”
涉秋连忙翻身下马。
陈录事被这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惊醒,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涉秋见他形单影只地站在那里,两手空空,心头猛地一紧,急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舒姑娘交给你的包袱和舒大人的遗体呢?!”
陈录事看清来人,连忙拱手作揖道:“啊,这位,呃,姑娘莫急,昨夜我与沈大人商议过后,将包袱和遗体先安置在汪弘大人府上了。另外还有礼部的许员外郎也在那儿一同看守。下官是特意留在这里,接应舒寺丞的。”
“汪弘大人?许员外郎?”
涉秋听得一阵发懵。
“怎么这么多人?”
陈录事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抱歉,我住的官舍实在太小,人多眼杂,藏不住舒大人的遗体和物证,至于沈大人……”
沈乔年倒是提出了将东西运回自己家中。
可陈录事信不过这位沈大人,或者说,事涉舒寺丞的嘱托,他不敢去赌。
两人在寒风中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
最终,陈录事提出去找许员外郎帮忙,他家就在这附近没两步。
谁知好不容易敲开了门,许员外郎却面露难色,言明家中尚有年迈受不得半点惊吓的老母亲,实在不方便停放遗体。
不过,许员外郎听闻是舒寺丞交代的,主动提出愿意陪他们一起保护物证和遗体,还提议去隔了两条街的汪弘汪大人府邸。
对于这位曾经并肩与奥斯兰外使谈判的汪大人,陈录事心里是一万个信得过。
只是这位沈大人,踏进汪府大门时脸色铁青,像按着他头逼他喝砒霜了似的。
涉秋心中只挂念着遗体和物证,不欲再多聊,当即道:“还请陈录事带路!”
“是!”陈录事连忙应道。
*
上午,旭日洒进东宫偏殿。
舒冉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醒来,脑子昏昏沉沉,像是在云端飘了许久。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发出了一声轻哼声。
帘外,不远处的紫檀木案前,太子萧予正处理着关于江家谋逆案,以及南境奥斯兰外使等紧急事务。
听到帘内响动,他几乎是瞬间放下了手中的笔,起身大步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