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养不养
眼看到了时候,柒雾往来嬷嬷处去,她每日固定时候得去学规矩。
一同入府的彩月彩霞早就学过,因而入了院后通过嬷嬷考核便不再需要学。
来嬷嬷是夫人心腹,负责下人的规矩教养等,常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严厉苛刻,府上经过她手的人都怕她。
她的一双眼精得厉害,什么都躲不过。
穿过近道到了来嬷嬷的住处,人在门口,就瞧见屋外里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彩月?”柒雾试探性开口。
少女转过身来,见她就皱眉:“是你啊。”
同住的小丫头说来嬷嬷有事被绊住还没回来,要给她俩搬凳子。
她俩都没敢坐,自己现在还没资格,就站着等。
彩月还是那样漂亮,只是那满是斗志的气焰已经不见多少,看着老实不少。
“你怎么过来了?”柒雾开口问道,不热络不疏离,就是寻常问候。
她不讨厌彩月,这样的性格能叫人看得明明白白,好懂就意味着危险性不大。
“大公子身边的梓狸说我规矩没学好,让我来学规矩。”她有些气恼,“今日晚饭还罚了我。”
柒雾看着好笑,说她好懂,这不就是,坦白得很。
“吃点?”她出来时紫鹃分了块米糕给她。
白净净的米糕方方正正一小块,上面撒了桂花。
彩月真的饿了,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左右看了眼直接快速吃下去。
一会儿学规矩,她不想挨饿。
“谢谢。”这两个字说得别扭模糊。
柒雾不在意,只问:“他为什么罚你?”
彩月面上一僵,不肯开口。
就在这时,来嬷嬷回来了。
她看见彩月也不惊讶,只让两人站到院中去,没有废话,从最基本的问话请安等礼仪开始检查。
小丫头搬来椅子,送来茶水,站在嬷嬷后头学习。
“既然签了卖身契入府伺候,过往如云烟,在这院里,谁是主子都记清楚了,自己什么身份也记清楚了。自己的本分做好了吗?有没有越矩背主?”
“姑娘家心思细腻敏感,多的我老婆子也不说了。做下人的,忠心最重要,那些活跃的心思本不该有,即便有也藏好了,除非哪一日你翻身做半个主子,否则,呵。”来嬷嬷的目光落在彩月漂亮的脸上,“漂亮的人是永远不缺的。”
“谨听嬷嬷教诲。”
哪些话是说给谁听的,她们两个都清清楚楚。
彩月走的时候耳根子红得很,抿着唇,步履匆匆,柒雾看过去,还没一会儿,就被叫住了。
“嬷嬷?”
“你跟我进来。”
柒雾不明所以,等到嬷嬷拿出药和布条让她换药时,她才咬唇低眉,踌躇发问。
“嬷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前几日她病着,让人帮忙给来嬷嬷告假,嬷嬷没说什么,却送来了些银钱。
钱她没动,今日来想归还,就在袖中。
一个人单独跟着来嬷嬷学规矩,这个严厉的妇人对她却是有几分和善的。
原以为是她的错觉。
人与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纯粹的付出和关怀,她一直这么认为。
这可是夫人身边的体面婆子。
是为了让她看好小公子,还是为了给夫人做眼线。
总归不是因为喜欢她。
没有人会喜欢她这样的,特别是那些有些阅历和年岁的。
将她看穿,轻轻松松。
只是话音落,柒雾就后悔了。
何必问,装傻不就好了。
来嬷嬷是个极为体面讲究的婆子,从头到尾都一丝不苟,气势强势。
她自打夫人做姑娘时就在身边伺候,颇得信任。
丈夫是原萧府上的一个管事,两人育有一女。
生下女儿后身体不好,后来直接被大夫说生育困难。
来嬷嬷要强,从此拼尽全力为女儿攒钱,准备招个上门女婿。
可她低估了男人想要个儿子的念想。
她丈夫在外面和个寡妇有了首尾,被她发现时,寡妇有了身孕,害怕她闹到主家那里让自己受到惩罚,丈夫说是待寡妇生下儿子,他们就抱过来养。
来嬷嬷见识得多了,不信这些鬼话,嫌弃她的女儿,想要生个儿子的男人,对她的女儿能有多少感情,她决议告知主子,请求和离。
她何尝不知道该忍耐,该接受,然而女儿望着她笑,那样天真烂漫,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大小姐知晓后为她做主,直接将人转手卖了出去。
一个不大不小的管事,大小姐开口,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
来嬷嬷原以为全新的日子要来了,却没想是地狱。
丈夫心有不甘,气愤她无情,趁她不注意带走女儿,等到找回时,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虎毒不食子,那就是个畜生。
这么多年过去了,来嬷嬷还能感受到抱起女儿时的寒意。
跟着夫人嫁过来的人都知道,来嬷嬷原先很爱笑,笑得讨喜,老夫人还夸她喜庆舒服。
来嬷嬷杀了自己的丈夫,手上沾着血腥,她已经一心求死。
当年的大小姐却让人帮她处理了,继续重用她。
“来嬷嬷,你还年轻,日子还很长。”
那之后,来嬷嬷死心塌地地跟着夫人做事,用忙碌一再麻痹自己,她是世间浮萍,没有根,主家让她如何,她就如何。
没有念想,没有期许。
一晃,快二十年了。
柒雾不晓得这些陈年旧事,来嬷嬷也没有把过去揭开的意思,她只是坐在凳子上喝茶,对她的发问淡淡说一句:“你的眉眼生得好。”
柒雾不信,她对自己的样貌清楚。
恐怕是长得像某个人,不过她不会再问了。
来嬷嬷对她有温和,但也只有一点,柒雾不会顺杆子往上爬。
如果像谁,那那个人大多死了。
“柒雾,你是有几分聪明的。下人的命贱,你如今不是良籍,伺候人就得有伺候人的样子。如今只是罚你跪,再做错事,连命也会丢,下人活着,是为了主子。”
就像当年她想死,却也不能死一样。
杀害主家下人,罪该万死,不论理由,而主子饶恕她,她应该感恩戴德。
回松泉院的半路下起了雨,刹那变成瓢泼大雨。
柒雾躲在廊下,等雨小些才走,否则又要病了,再病,她就不像下人了,太“金贵”是要被转手卖出去的。
摸了摸袖中的银钱,来嬷嬷让她收着。
水珠成帘,适才跑得急,才发觉这地似乎快到二公子的院子。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主子不喜欢二公子,她挨近了就是麻烦。
看了看雨,柒雾还是冲进雨里,迅速换了个地。
章远为自家公子撑着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