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战袍·秘籍
应珍喉中的异样已全然散去,她只是可惜将师父给她的丹药浪费了,没有多想。
宿珲也并未将心中的猜想与她说道,左不过人家师徒之间的事情,其间或许另有隐情,她一个外人也未可知。
“九转聚魂丹”被宿珲扫进装着药渣的簸箕,倒进小院的土里,或许还能养一株花草。
而那件破损的万麟护心甲看起来才是毫无用处。
应珍拿着它左翻翻右看看,不知在问谁:“它还能修复吗?”
宿珲如鲠在喉。
“传说中,的万麟护心甲是用鲛人身上那片最坚硬的逆鳞缝制的,是以寻常兵器划过,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即便受损,它也能慢慢恢复。”
但很明显,应珍对此一无所知。
真的无需修复,假的更无需修复。
又或许凡事都有极限,再好的宝物,也经不起经年累月的磨损或致命一击。
“鲛人之物,得去沧溟峡,”宿珲顿了顿,“但沧溟峡的位置鲜有人知。”
“我曾救过一位鲛人,他将一枚音螺赠与我,说是若要去沧溟峡寻他,吹响音螺即可。”应珍摸向左腰,但她似乎忘了,生死一场,很多事都成了空,“诶?我的音螺呢?那应该是掉进沧浪海了……不过也无甚大事,只是去寻沧溟峡多耗费些时日罢。”
“是不是它?”宿珲从檐角取下一串贝母风铃,指着顶端最大的那个海螺:“这是随你一起漂到苍黎洲的。”
“唔,应该是吧?”虽说这音螺被挂在身上已有七年八载,但应珍只把它当作配饰,也不曾多看它几眼。
所以它或许是音螺,也或许也只是一枚普通的海螺。
“应珍,”宿珲问道,“若是这护心甲永远无法修复,你会如何?”
“那便不修了。师父留给我的,是万鳞护心甲,更是它所承载的师父守护我的心意,”应珍轻轻将破损的万鳞护心甲贴在胸前,“它曾保护过我,这就足够了。”
“倘若这件万鳞护心甲,从来就不曾保护过你呢?”
此话一出,宿珲便后悔了,这像她在挑拨人师徒俩之间的关系一样。
而应珍却下意识地收紧手指,甲片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万麟护心甲是师父在她出山历练前赠与她的。
她从潞渊崖滚落时,是胸前这件万鳞护心甲挡住了所有尖锐的石块;她被同宗弟子追杀时,万千箭矢在甲片上擦出火花后偏斜;晏斐的问尘剑刺向她时,她分明也感觉到了他的无力。
可她还是被晏斐杀了。
即便问尘剑是旷世宝剑,但晏斐毕竟只是六境巅峰,越境击杀更是无稽之谈,再加之她还有万麟护心甲。
“您的意思是这件万麟护心甲是假的?但这不可能啊!这是我贴身衣物,我几乎不曾将它脱下,而且以往每一次遇险,都是它在保护我。”
“鲛人之物,我不与你论它的真假,”宿珲长叹一口气,眼底全是心疼,“但应珍你有没有想过,你每次的化险为夷,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应珍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破碎,她又何尝不知她的全身而退仰仗的是她自己,也只能依靠自己,但她必须要相信这世上还有人站在她的身边。
相信她不是孤立无援的。
“或真或假,它给予我的是始终怀有被守护的安心。”
“……”
“若是它能被修复,我就再穿着它去完成事业;若它不能被修复,那就裁成一套衣裤给阿蔻穿吧,也让她相信,这世上总会有人保护她。”
“那你呢?”
“余留的那些碎布条放进荷包里就好。”
而那个荷包里也放着宿珲为她包装的碎布条。
“你,倒很是喜欢阿蔻那孩子?”
喜欢?
很喜欢?
应珍一愣,随即一笑:“倒也谈不上很喜欢,只是觉得与她有缘罢了。”
“你确实与阿蔻有缘,她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是阿蔻第一个发现你被海浪拍进苍黎洲的沙地上,如果再晚几天,又到了涨潮的时候,只怕你又要被卷进沧浪海里了。”
“如此说来,我得好好感谢她,可惜我现在身无长物……”
“阿蔻也还只是个孩子,你若真是将你那些奇珍异宝送给她,免不了叫人眼红,再起争夺。那孩子喜欢戏法,你多给她变几次就罢。”
“祝缨节那天……”
“没有什么祝缨节,”宿珲打断,“阿蔻也喜欢听故事,但她娘只是个卖糖糕的妇人,没读过什么书,讲来讲去就祝缨节那一个故事,阿蔻竟信以为真了。你若得空,为她寻一些话本,给她讲故事也是不错的。”
“那些个话本都是讲风花雪月的,阿蔻怎么能读?”应珍将万麟护心甲放在一旁,拿起被海水泡烂的《道法心》续章,“她也到该修道的年龄了,等哪日得空,我便去测一测她的慧识。”
“……她才四岁。”
“但我六岁都已经是二境问道了。”应珍不甚在意,她似乎对修道有“独特”的一套认识体系,“四岁嘛,正好是闻道的年纪。”
你活该被围剿!宿珲暗骂一声,如此大言不惭的实话从她这个天才口中说出更是招骂。
而应珍的心思全然放在了那本《道法心》续章上,当师父将这本既无道源力波动,也无道韵纹路的凡俗纸页交给她时,她便隐约觉得奇怪。
道修界内,无论是含和应天两宗,还是名门望族世家,抑或寻常小门小派,甚至于山野散修,对于由《道法心》衍生出来、独属于其自身门派的功法都是用金箔刻在玉简上,以保证能千秋万代地传承下去。
更何况这本还是师父写的《道法心》续章。
但好在它是由纸浆糊在丝绸上的书页装订的,加之上面的文字使用石青和朱砂所写,因此还是能仔细辨认出来。
“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及王尔德童话选文合订本。”应珍皱着眉头硬着头皮一口气念完。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道法心》的续章?
这是师父留给她的秘籍?
饶是应珍这样的天才也是满脸的迷茫。
没有阵法防护,没有精神烙印,甚至连最基础的警示禁制都没有。
书页就是普通的书页,上面的文字也是工整却毫无灵性的墨迹。
“格林……安徒生……王尔德?”应珍又再次低声咀嚼着这几个拗口又毫无意义的文字,“童话?这又是什么旁门左道的功法总纲?”
她随意地翻开一页,上面几串文字和歪七扭八的符号——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Mirrormirroronthewall,whosthefairestofthemall?”
“我的皇后,您很美丽,但白雪公主比您更美丽。Myqueen,youareverybeautiful,butSnowWhiteismorebeautifulthanyou.”
还有一幅线条简单的图画——一个穿着奇异蓬蓬裙的妇人,正对着一面长着眼睛和嘴巴、而且还会说话的镜子。
应珍眼角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