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心机boy
高三生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每天就是上学、放学,周日补习,这样的日子一眼望到底的清澈,简单而又平凡,偶尔也有不凡——在看到心心念念人的那一眼,无边欢喜漫上心头。
迟月姝沉浸在这样的日子里。
林玉宴也是。
不过嘛,命运总是喜欢在生活风平浪静时掀起一点点波澜。
一个很平常的周五,林玉宴放学回来,发现爸爸、妈妈、林遇声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其乐融融地笑着,林玉宴视若无睹,打算绕过他们去房间,在脚步即将踏上楼梯口的时候被叫出。
“玉宴,听说你经常给别人补习。”
林玉宴停在楼梯口,点了点头,“是的。”
林父的表情一肃,带着威严开口:“你弟弟也要高考了,你不给自己弟弟补习,去帮别人干什么?”
林母的语气稍微柔和一点,说出的话却满是不悦,“玉宴,你要分一分远近亲疏,你最了解你弟弟了,你给他补习,比外面请的那些老师给他补习好多了。”
“这样,我做主了,明天小声和你一起去补习。”
“要高考了,你对你弟弟多上点心。”
“玉宴啊,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不用我们操心,小声性格毛躁,你做哥哥的多担待点。”
林玉宴从始至终静静地站在楼梯口,低着头,默不作声。
没有辩解和迟月姝是互相补习,因为这话对林父林母说了也是白说,他们只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多费口舌,也只是徒增指责。
林母一看他这样子就火大,她和林父亲在这说了半天,林玉宴却半天连屁都不放一句,说得好听是在听父母教导,说得不好听,不就是在进行沉默的反抗吗?
林母下意识地就想脱口而出,你这一点就不如你弟弟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如果真的说出这样的话,那就太伤兄弟俩的感情了,到时候林玉宴逆反心理上来了,得不偿失。
林母忍了又忍,拿出最有用的一招,“你要是不给你弟弟补习的话,我就停了你的生活费,省下的钱去给你弟弟请一个更好的补习老师。”
林玉宴背影沉默,没有回头看她,这让林母更加火大,林玉宴软硬不吃的,到底谁是长辈谁是孩子?
林父这时候出来和稀泥,“好了好了,不至于这样对孩子,让外人知道了,以为我们多刻薄呢,玉宴,给别的同学补也是补,你就带上你弟弟一起去,这样,你生活费我再给你加一倍。”
林母亲不由分说:“就这样定了。”
林遇声夹在父母中间,从始至终都不敢说话,在林玉宴回家前,他们三个其乐融融,有说有笑,林玉宴一回家,父母就全然没有了在他面前的和善,嘴脸变得尖酸刻薄——而他们自己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仿佛他们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走规划好的路,一旦孩子脱离了掌控,出现了计划之外的事,他们就会变得狂妄暴躁,用尽一切办法把偏离的轨道硬拉回来,以此来证明他们的绝对威信。
父母生下孩子,便理所当然觉得孩子是自己的所有物,他们来决定自己的所有物,又有什么错呢?
——他们在这样想,并不觉得有什么错。
从小到大受尽偏爱的林遇声甚至觉得,如果现在站在楼梯口的那个是自己而不是林玉宴,得到的也是如林玉宴一般的话语。
林玉宴比他勇敢,至少会反抗。
但他也就只止于此了,没有独立能力,只能依附于父母的孩子,是没有真正的自由的。
反抗?
林遇声在心中无声摇头,只觉得可笑。
“默认”的林玉宴上楼后,客厅里的三个人又好像回到了刚刚父慈母爱子孝的氛围。
只有林遇声自己知道,心中那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
“好想快点长大啊……”
“好想快点长大。”
彼时,正在和娇鹅玩耍的迟月姝听到了手机信息提示声响,一把抱起正在撒娇的娇鹅,一个飞身滚到沙发上,搭在沙发背上的彩虹细绒毯子被迟月姝的动作带下来,围住了迟月姝和娇鹅。
迟月姝手一伸,拿过沙发上的手机,看到了上面这条信息——来自林玉宴。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好像少年在青春期无意的情感抒发。
每个青春期的孩子总有这种想法,多如牛毛,且瞬息万变,可能上一秒还在伤春悲秋,下一秒又活力满满,并不值得在意。
真的……不值得在意吗?
不。
至少迟月姝在每一个独自神伤的瞬间,都能感觉到那种情绪确实真真实实地包围了她,那种低沉的、失落的心情,可能过一段时间就会变好,但那种坏心情在持续的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灰暗无光,她的眼眶在发酸,心脏在发胀,嘴巴在发苦,她想要流泪。
他想要流泪。
她不想要他流泪。
于是,一个视频通话邀请出现在了林玉宴的手机屏幕上。
林玉宴坐在书桌前,夕阳的余晖为暗色的书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那光芒逐渐向昏暗处延伸,在桌角留下一道细长而尖锐的光影。就在光影的尖端指向手机的那一刻,手机突然震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铃声。
听到手机铃声响,林玉宴想到一般除了齐京秋也没人会在这时候给他打视频,只以为齐京秋找他有什么事,盖在眼睛上的手放下来,看也没看地接通了电话,立在书桌上,眼皮半阖,淡淡地说了一声:“有事说事。”
屏幕那头的迟月姝刚准备开口,闻言一顿,在这一刻,在他脆弱的时候瞥见了他没来得及隐藏起来的真实一面。
还没到秋分,昼且长夜尚短,迟月姝记得和林玉宴在地铁站分别的时候,天还是亮的,回到家,天应该也还是亮的。
可林玉宴此时坐在房间里,没开灯,唯有窗外斜照进来的夕阳给屋内的昏暗划开了一个口子。
这时候的天已经算晚了。
林玉宴没开灯,坐在昏暗与明亮交割的分界线里,满身寥落。
迟月姝就这样望着她,胸口一滞,半晌没说出来话。
林玉宴等了半天,手机听筒却一直没传来动静。
林玉宴睁开眼,看到了明亮灯光下的迟月姝,林玉宴以为是幻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只摸到了冰凉的屏幕,这才如梦初醒般起身打开了灯。
林玉宴:(⊙o⊙)
迟月姝:^o^
迟月姝一副一无所觉的模样,兀自笑得灿烂:“小宴,晚上好啊,吃过饭了吗?”
不等林玉宴回答,迟月姝手托着脸,面向镜头,继续说:“吃的什么菜呀,我先来给你说说我吃的什么菜吧。”
“玉菇炒肉丝,玉菇又脆又甜,肉丝也香喷喷的,我最喜欢吃菌子了,什么品种的菌子都喜欢吃,我觉得菌子真的很好吃,你喜不喜欢吃菌子呀?”
林玉宴提起了点精神,不自觉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点点头,“菌子确实好吃。”
“我知道有一家店,菌子很不错,品种也多,都是从X南那运过来的,不如我们明天放学后叫上许愿他们一起去试试。”
“我叫上许愿,你叫上齐京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