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阴阳供词
“颜公子！”尹管事冲上来扶住颜祁，查看他的伤口，一抬手，眼里满是惊愕，他语气里带了些不可置信，“夏姑娘……你……你这是做什么？”
夏疏晚嘴唇微张，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出不来，她眨了眨眼，缓缓转头看向木清玄，只是他个子太高，此时并未看向她，夏疏晚仰头只能看见他的下颌。
“来人，把夏姑娘给我抓起来！”尹管事冲着夏疏晚身后大喊，木清玄的手暗自收紧了，把夏疏晚束在他的怀里，两个小厮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她的两侧准备拿人，却不敢有所动作。
木清玄一声轻笑，“呵，尹管事，这就是你同我说的有事商量？是否未免太巧了些？”
“世子殿下这是何意？”尹管事双眼含泪，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悲戚与怒火，“我得了颜公子的吩咐前来求见世子，左右离开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夏疏晚动手也是你我共同见证，颜公子遇袭，世子却一句轻飘飘的巧合，是不在乎这一条人命吗，还是不把颜府放在眼里？”
说完，他盯着站着的两人片刻，突然想起来什么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早有听闻说世子殿下与夏姑娘之间的关系不可言说，如今看来，就是夏姑娘动手杀了人，世子殿下也要当着一众家子的面，袒护下来吗？”最后的质问仿佛是从尹管事喉咙里喷涌而出，上前拿人的小厮呼吸也跟着沉重。
夏疏晚还在状况外，听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锋相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眼睛怔怔地看向颜祁，耳边还在回响刚才他念的唱词，“不……不，”夏疏晚的手紧紧抓上木清玄的衣袖，“大夫……大夫，快去请大夫来，沈大人！快去码头请沈大人，他一定还有办法，快去呀！”
夏疏晚试着用力挣脱，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木清玄。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无动于衷的两人，声音抖动，“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去，为什么？”
木清玄掰过她的身体，让她转向自己，一手抚上她的后背。眼底晦暗对上尹管事的眼神，“夏姑娘既是下了死手，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话音一转，带上几分阴阳怪气，“哦，夏姑娘勾引颜公子不成，还要在世子殿下这里卖得几分柔情，只是可怜了我们家公子……”
夏疏晚再回过神，已经坐在宁州府衙的地牢的泥地上，四面昏暗，只有外墙上的火把燃着微弱的光，空气中混合着馊臭和腐烂的味道，夏疏晚忍不住干呕了几下。耳边是周围传来的软弱无力的呻吟声，忽而，一阵沉重锁链晃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渐近的脚步声。
“绾娘，杀人的滋味，如何？”
镇国公府内，木清玄一夜未眠，屋外的薄雾被晨曦驱散了，下人们静静地打理着院子。
沈医郎一早前来给木清玄上药，一进门就看见了他眼底的乌青，不免担忧道，“世子殿下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无碍。”木清玄随口答道，坐在窗边伸出手来。
沈医郎掀起他的衣袖，脸色变得严肃，“世子殿下，不是每日嘱咐过不要用力吗，这伤势本就长期反反复复不易根治，现在又加重了，这可如何是好？”
“沈医郎不必忧心，若是治不好，我也不会怪罪于你。”
“世子殿下！”沈医郎语气重了些，还想说什么，终究是哽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殿下。”伍仁急匆匆走进来，“属下去打听了颜府上下的供词，全都一口咬定是夏姑娘在尹管事离府以后，故意支开旁人，和颜公子一同进入园亭，还有那园子的杂役称昨晚他在园子外，听得夏姑娘央求颜公子的声音……”
“什么声音？”
“……大概是说……”伍仁磕磕巴巴，不时地看木清玄的脸色，“想让颜公子收她做不要名分的妾，愿……和郡主共侍一夫……”
“敢问昨晚是出什么事了？夏姑娘怎会说的这样的话？”沈医郎拾起银针，扎在木清玄手上，听到伍仁口中的“夏姑娘”，想起那日在府上见到的夏疏晚，很自然地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这……”伍仁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如实说出。
“说吧，沈医郎不是外人。”木清玄做了允。
“是。”伍仁理了下事件的情况，将昨天的事同沈医郎交代了清楚，中间时不时地中断道，“沈医郎施针……分神不要紧么？”
沈医郎安慰他，“以前救治病人时要一时之间同时关注四五号人，这个程度，不会影响。”
听完昨夜的事，沈医郎眉头皱越深，一一把针拔走，收拾确认数量后才缓缓开口，疑惑道，“你是说颜府上下的口供，是说他们昨日全在府上？”
“沈医郎可有什么见解？”木清玄问。
沈医郎敷上最后一层药，“昨天从世子殿下这里离开，回去后不久，就遇到夏姑娘慌慌张张来寻我，说是颜公子落了水。”
“落水？”伍仁忍不住插话。
“嗯，等我赶到颜府，颜公子就躺在池塘边的草地上，我同夏姑娘协力将他带回房间，用药以后仍然没有苏醒，沈某担心家中妻子，临走前把过脉，颜公子已无大碍，这才离去，未曾想后面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木清玄手指微屈，指腹摩挲上那枚缠着金丝的翡翠戒，片刻之后，“沈医郎现下着急回去吗？可否将昨日的事再细细讲来？”
沈医郎把收拾好的医药箱推至一旁，自然地给自己挪了凳子坐下，“事关夏姑娘，沈某也不敢耽误。”
木清玄一边听，一边细细回想昨日的事……
早些日子得了那发商的回信，说是要初月三十酉时在城北铺子再会。木清玄让伍仁去安排了接头人去探探虚实，不久便得了信，信里写已探查发商的底细，此人乃游走于宁州及附近几城之间，此人本是戏子，一心执着于收集最好的头发做戏妆用的片子，这才每月只去一城。
与发商接头的人才回府，不久尹管事便上门求见，说是颜公子有关于诡案的线索想要同他商量，半信半疑间，木清玄只当做个消遣，也就允了前去。
却不曾想，这一去竟是让他也做了见证者。
沈医郎话里提到他在颜府时，府上只有他三人在，府上再没有其他人，而他跟随尹管事去颜府时，下人们都十分规矩地在做自己的事，提灯的，扫地的，巡视的……但现在的供词，是无人承认沈医郎所说的这个事实，这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世子殿下，敢问颜公子如今灵体何在？”沈医郎偏头看向木清玄，眼里多了几分坚决。
木清玄揣测着他眼里的意思，“沈医郎是想……验尸么？”
“沈大人不可！”伍仁一听这话赶忙阻止道。
沈医郎态度坚定，语气里尽是不容拒绝，“若是顾及我这大夫的身份，伍大人不必再劝，在我眼里学医就是为了救人，夏姑娘的身份于我，是极有分量的人，沈某定然要给夏姑娘一个清白的说法。”
听到这话的木清玄，眉心抽动，转头对伍仁吩咐道，“伍仁你去安排一下这个事，不要以我的名义去疏通关系，不然，只怕那尹管事不会同意。”
木清玄既已开口，伍仁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应下这事，“是，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