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杀人凶手
再次掀开木板，许是之前松动过，这次要不费力的多，夏疏晚放下梯子，顺着梯子下到地下室里。
这个房间，看起来不是库房，没有闻到很重的灰尘味，摆放的东西也很少，也不像地窖那般湿润沉闷。夏疏晚仔细探查这房间里的物品，箱子上了锁打不开，掀开长方桌上的薄布，是晾晒药材用的筛子，细腻的淡黄色的粉铺在上面，随着薄布掀开，一角的粉末有被人取走的痕迹。
夏疏晚一手收着布，另一只手在裙上擦了擦，捻起一点粉末在鼻翼旁细细嗅闻，没什么味道，轻拍筛子，让粉末再次变得平整，夏疏晚把布盖了回去。
另一边，就是之前看到一面墙的头发，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再看时还是觉得有几分瘆人。每一束头发都用绳子绑起来挂在横着的粗绳上，旁边挂着一只木牌，上面隐隐约约写了什么标识。夏疏晚凑近了看，其中一个写的是“如霜”，旁边一个是单独的“祁”字。
这个祁……难道是颜祁吗？夏疏晚想。
再往旁边看去，“如花”，“小柒”……如花？夏疏晚印象里，之前传闻中落发失踪的卖花姑娘，似乎就是这个名字，小柒……这个名字还有些耳熟。夏疏晚努力回忆着，她当初同黎娘去裁缝铺的里院时，倒茶的人不就被唤作小柒吗。等等，裁缝铺？那不就是他们说的同样精神不正常的裁缝铺伙计吗？
再看粗绳的尽头，单独挂着两个牌子。
夏疏晚踮脚伸手才将将够到，定睛一看，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那上面是她和阿铃的名字......
夏疏晚喉咙咽了咽，心跳似乎都加快了些。是因为这个房间太小，呆的有些久了么？夏疏晚不禁想，她往入口看去，视线竟有些模糊，呼吸也跟着急促。
情况不对，还是先离开这里。
夏疏晚打起精神爬上梯子，把一切恢复原样后，她拍了拍衣裙，推开颜祁房间的门。
颜祁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已经坐在床边了，听到推门的声音，他的视线随之投过来。
刚推开门就对上颜祁的视线，夏疏晚吓了一跳，在地下室的心悸才刚平复了些，这一下又提到嗓子眼来。
颜祁面无表情地盯着进门的人，天色已昏暗下来，夏疏晚视线恢复地还不太真切，房间里似蒙上一层灰纱般，她凭借印象，走到一旁拾起火折子点燃了房间各处的烛火。
最后来到颜祁的床前点上最后一盏灯，夏疏晚看了看香炉，手上的动作带了点犹豫。
“不用点香炉。”颜祁不耐烦道，抬手揉上太阳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已过酉时了。”夏疏晚后退两步，和颜祁保持着距离，她害怕颜祁再出现白天那样的情况，根据沈医郎的说法，又是落水又是心疾，颜祁醒过来后，会有短暂的恍惚感也是正常的。
此时的颜祁看起来却不同往日那般气势凌人，他神色冷静，语气也很平淡，虽然依旧脾气不大好。
“尹如霜呢？”
谁？夏疏晚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尹管事今日不在府中。”
颜祁身形一垮，话里带了几分怅然，“是么？又不在……”
“我去膳房给公子端一些吃的来。”夏疏晚不想在这里久留，当然也是考虑到颜祁差不多昏睡了一天，多少也该饿了。
“府上可还有别人么？”
夏疏晚一条腿还没跨出门槛，身后就传来颜祁的质问。
“没，没了。”
“那你去膳房，是要现做给我吃吗？你会做些什么？你那些清粥小菜我可不吃。”颜祁丢过来一串问话，夏疏晚哑然。
半晌，夏疏晚提出，“我去外面食铺里买些现成的回来，颜公子可有什么想吃的？”
颜祁叹了口气，从床上起身，走过夏疏晚身旁，撂下一句，“我吃不惯这边的菜。”就自顾出门去了。
夏疏晚见他似乎并没有刁难自己的意思，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也就跟了上去。
来到膳房，颜祁扫了眼台上的食材，把宽大的衣袖卷起来绕了两圈塞进臂弯，拿起一把细葱到一旁的水池清洗。
“往炉子里添把火吧。”
夏疏晚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这种公子爷，竟然也会自己做饭吃？而且还是颜祁这种人……
膳房里两个人并未多言，一个安安静静地在灶下递火，另一个在灶上舀着锅里的水。
“你要吃吗？”
“来一点吧，多谢颜公子。”夏疏晚也不和他客气，自己忙了一天也忘记了吃东西，添火的这一会儿明显地感觉有些饿的头晕眼花了。
不多时，颜祁端起两碗面离开膳房，离开时不忘吩咐夏疏晚，“把筷子带上。”
夏疏晚手里握着两双筷子，熄火前又燃上火折子，跟在颜祁身后，两人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颜公子，不去房里吃吗？这是要去哪里？”夏疏晚仍有些不放心。
颜祁脚步未停，“夏姑娘是想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吗？”
夏疏晚一哽，没再说话。
花园里此时已是一片漆黑，夏疏晚引着颜祁在亭里坐下，自己去点燃了周围的灯，又把帷幕全都收起来挂在亭柱上，视线重新亮堂以后，这才回到亭子里坐下，颜祁已经拿起筷子开吃了。
夏疏晚看到碗里的面，回想曾经母亲在的时候也爱做这种面吃，这个面还有一个专门的称呼，叫做苏式鲫鱼背，因面条在碗里呈现鲫鱼背的形状。自从母亲离世后，还是第一次再吃到。
颜祁瞥见夏疏晚呆愣地坐在那里没有动筷，不满道，“放心，没下毒。”
夏疏晚此刻也没了防备的心思，她能感觉到，自从颜祁醒过来之后，整个人的气势都比之前柔软许多。
提起筷子浅尝一口，母亲的笑颜立马浮现在脑海中，夏疏晚鼻头一酸，泪盈湿了眼眶。
听见夏疏晚浅浅抽泣的声音，正在吃面的颜祁怀疑自己的耳朵，“难道是我吃面的声音太大了？”正这样想着，颜祁抬头见眼前的人一边肩膀小幅度地抽动，一边吃面……颜祁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有这么难吃么？”颜祁不可置信地又吃了一口面，嘴里细细回味着味道，“虽然淡是淡了点，不至于难吃到这个地步吧。”
颜祁实在看不下去，对夏疏晚说，“夏姑娘去外面买些吃食后回家去吧，看你这样我也没什么胃口。”
夏疏晚埋头抹去眼泪，同颜祁摆摆手，“不是……颜公子手艺很好……是我的不是。”
一场乌龙闹去，两人吃完后就这样坐在亭里发呆，空碗被推到一侧。
“夏姑娘，真不是苏州人吗？”颜祁不死心地问。
夏疏晚无语，有些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颜公子为何纠结这个事呢？从见面之初就问我这个问题，若是不放心，尽可派人一查便知。”
颜祁摇摇头，不可察觉地叹气，“没什么，只是见你有些眼熟，以为你也是派来监督我的。”
又是眼熟的说法，夏疏晚不再纠结，只是……“也是派来监督？颜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事。”颜祁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夜色之中，颜祁的眼里倒映着烛火，却没有几分眼神光。
“你是喜欢绾发这件事么？”颜祁蓦然发问。
喜欢吗？夏疏晚可能自己也说不清楚，最开始习得净发的手艺，也是为了能帮舅舅减轻一点负担，后来是没有发挥的余地，去了芳庭院，这才来专门练习绾发，好在娘子们性情都是好的，这份工活说不上难和苦，工钱也是满意的。
这些日子里，多了许多同往常不一般的事情，只有在绾发的时候，夏疏晚能够感受到内心的平静，“只要把头发绾好就行了”，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身心都轻松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