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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之玉》

102. 生恨

在西府的日子虽然日日相似,但时间在这安逸的地方慢了下来。

汴京的棋盘上,到处是争权夺位,而这里,人生的最高含义变成了活着。

生活在练艺、当值、休息之间反复,因为当的是官伎,来往官员也都彬彬有礼,毕竟狎妓是重罪,若被举报,官都得丢,自然也无人敢放肆。

何叔为了照拂我左臂有疾,便将我的当值点都设置在船舫上,轮值月余能休一二日,闲暇之时阿莲有时会来找我去城内逛逛,但我几乎都推辞了。

心倦了,人也就懒了。

“真不出去走走吗?外面天气可好了。”

彼时阿莲歪在船舱的贵妃靠里,身上穿着绯罗官衫,衣襟和袖口都绣着泥金的花纹,虽然得闲了一会儿,但我们仍旧要在船上穿着官衫等安排。

州郡公宴、官员迎来送往、节日庆典、甚至陪官员游玩,而像船舫上这种等闲了的官过来听曲儿的活计是最最清闲的了。

她把桂花糕往我这边推了推,眼睛亮亮的:“你尝尝,我方才特地从街角绕了一下,就为了给你带它。”

我给她倒茶,解释了一句:“早些年生了场大病,好了之后不方便吃桂花糕点。”

她瞬间扁扁嘴:“真可惜啊,她们都说好吃的。”不过她转瞬间就把这事情放在了脑后,对我笑得灿烂:“我昨儿去当值的时候,听他们说起你。”

“哦?”

“那些官,说你的琵琶弹得好。”她吃了一口桌上的桂花糕,满意的点了点头:“还说你架子大,一日只弹一两曲。”

“还有什么野史,不妨都说来听听。”

阿莲微微伸手,抚上我颊边的那道伤:“他们还说你这伤,因为不肯顺从贵人,被给了‘教训’。”

教训吗?

我点头,哼笑一声:“倒确实是教训。”

“疼吗?”

我低头仔细回忆了几分,却发现半点想不起来那日的疼痛了。

人都是这样的,时间久了,就什么也想不起了。

“还有人说。”她靠近了我一点,嗓音压低了还带了几分好奇:“说那位二公子喜欢你。”

我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哪位二公子?”

阿莲戳了戳我的肩膀:“还能是谁家的,钱家的呀。”

“只是多听了几次曲,就是喜欢了吗?”

“那你就不知道了,在你来之前他可从不来船舫里。”阿莲一下子来了兴致,直起了身子:“我来了三年,一面都没见过他。”

她说得起劲儿,喋喋不休地和我八卦钱治的秘闻:“而且呀,他前两年妻子死了,现在还没续弦,真生了给你换籍的心,对他来说可轻而易举的。”

说着又用胳膊碰碰我的手臂:“要我说,你得趁着他对你还有兴趣,哄他高兴,换了民籍才好。”

我低头看着澄清的茶水,耳边是阿莲热络的、充满烟火气的话,心里有一处很温暖,好像这世界上还有人在对我好,为我忧。

“我这人不会说假的,你也别恼,就算是去当他的小妾,府里没有主母,也是乐哉的。”

“好好好。”我随便应和几声敷衍她,也打断她越说越过分的畅想。

这光景,钱治来了,阿莲对我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笑意。

钱治仍旧穿着寻常的绛蓝公服,就好像阿莲说的那样,他不大像是会来听曲儿的那种人。

“怎么?不是要哄我给你换籍吗?”钱治坐在案几后面,低声笑了笑:“可瞧着庆姑娘对我不咸不淡的样子,不是要哄呢。”

我抱上琵琶,一边调音一边道:“小姑娘的话你也信,我和她说笑的,二公子还在意这个?”

钱治抬手给自己倒茶,突然意味不明的说了句:“庆姑娘实在活得通透。”

“不是通透,是年纪大了。”我伸手拨弦,如常奏曲。

一曲作罢。

他开口,眸色沉沉的望着我:“不过她说得对,给你换民籍,我确实能做到。”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他:“阿莲的话不必当真,况且我若是真欠了你人情,还要还你这恩。”说着又低声对他笑笑:“总不至于真要以身相许给你做妾。”

他闻言,也摇着桧扇淡笑了两声:“是我多言了。”

自我和钱治相互摊牌了之后,他来的次数频繁了些,好似真的像传闻里的那样,他沉迷了享乐。

“官家对钱氏这么不放心吗?”

我的话,惹得钱治身形一滞,茶杯缓缓搁下,眸色沉了几分。

半晌,他说:“你真的很聪明。”

我没应他的话,他就又开口了,这回嗓音里藏了叹息。

“钱氏在吴越绵延百年,年初新来的曾知州对钱家势力一直颇有微词。”

钱治的处境和赵昭有几分的相似,可官家若是真的动了杀心,钱氏会更加的危险,毕竟钱治不是官家的侄子。

“尽人事听天命,问心无愧就好。”

“而且,你既然当初做了降的选择,就该明白。”手底下的琵琶音随着我的话轻轻的洒在案几上:“你躺在了官家的砧板上。

我看见钱治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

良久,他淡声笑了笑,带了点自嘲的意味:“也对。”

再开口的时候,他给我说了一个汴京的消息来。

“前日的消息了,陈王僖在汴京薨逝。”

“你说,谁?”

钱治定睛看我:“陈王,赵僖。”

我微微扶住额角,眼前有些发黑,因为我想不到他会死,也想不出他为何会死。

“你说的是,开封府尹,官家的次子陈王僖。”

“对。”

“怎么。”我闭了闭眼睛,满脑子都是我最后一次见他的场景,那双充满了阴郁之色的眼眸,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

“他,怎么死的?”

钱治给我倒茶,声音温和了些:“说是暴病而亡,官家下令废朝五日,追赠他为皇太子了。”

追赠,有何用处?

人都死了。

常宁宫门口,他问我路上的石子,那如今他到底是挡了谁的路,才得此下场呢?

我喝了那杯茶,顺了顺气息,又问:“那现在呢?”

钱治摇了摇头,如实对我说:“汴京的消息就这么多了,钱氏的手总归伸不到宫里去。”

如今汴京的情形,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总归官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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